元爸爸說累了換姚爸爸,姚爸爸說累了換元媽媽,元媽媽說累了換姚媽媽,姚媽媽說累了姚哥哥頂上。
中間沒有休息,沒有茶歇,沒有任何一個縫隙能讓元君子和姚淑女喘上一口完整的氣。
訓話的內容翻來覆去地迴圈——信任、責任、腦子、天台、六十九層、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後果——每一個詞都被反覆咀嚼,嚼得稀爛,再重新組合成新的句式重新砸過來。
元君子和姚淑女縮在客廳牆角,背靠著冰涼的牆壁,膝蓋併攏,肩膀挨著肩膀。
元君子的白襯衫領口被自己揪得皺巴巴的,姚淑女的兔子拖鞋早在訓話開始沒多久就被她自己蹭掉了,光著兩隻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頭因為長時間的緊張而蜷曲著。
兩個人的臉越來越白,眼眶越來越紅,眼白上的血絲越來越密。
到後來,他們已經聽不清長輩們在說什麼了,只看到一張張嘴巴在面前開開合合,一串串聲音從那些嘴巴里湧出來,嗡嗡嗡嗡,像一臺永遠不停機的老舊收音機。
天矇矇亮的時候,姚爸爸終於說出了那句所有人都在等待的話。
“滾回去睡覺。”
元君子和姚淑女從牆角爬起來。
元君子的腿麻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姚淑女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自己也沒站穩,兩個人互相攙著,歪歪扭扭地穿過走廊。
他們沒有洗漱,沒有換衣服,連被子都沒力氣掀開,直接面朝下栽倒在床上。
元君子的臉埋進枕頭裡,姚淑女的捲髮散了他一肩膀。
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早上八點,房門開了。
元君子和姚淑女站在客廳中央。
元君子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釦子破天荒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姚淑女穿了一條素淨的深藍色裙子,頭髮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紮了個低馬尾,臉上沒有化妝,嘴唇有些幹。
他們的臉色依舊是蒼白的,眼眶下面掛著兩團明顯的烏青。
元君子的左眼皮甚至還在微微跳動。
那是缺覺缺到極致之後神經質的痙攣。
手牽著手。
十指交扣,扣得很緊,像是在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兩家家長已經坐在了客廳裡。
元爸爸端著今天早上的第一杯咖啡,咖啡已經涼了。
元媽媽坐在他旁邊,圍裙還沒解。
姚爸爸和姚媽媽坐在餐桌那邊,姚哥哥依舊倚在冰箱旁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他們看向站在客廳中央的這對夫妻,等著他們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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