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君子負責運營元爸爸和姚爸爸的賬號,姚淑女負責運營元媽媽和姚媽媽的賬號。
他們在簡介裡把四位老人描述成了四種不同風格的完美物件。
頭像用的還是那些裁剪過的家庭合影。
元君子給元爸爸的賬號取名為“楓葉正紅”,給姚爸爸的賬號取名為“海闊天空”。
姚淑女給元媽媽的賬號取名為“晚風輕拂”,給姚媽媽的賬號取名為“花好月圓”。
四個賬號的頭像依次亮起來的時候,元君子和姚淑女並肩趴在床上,像兩個在虛擬世界裡開疆拓土的情報特工。
他們在搖一搖和附近的人之間來回切換,和形形色色的老年人打得火熱。
元君子替元爸爸給一位自稱“寂寞玫瑰”的阿姨回了條訊息,回完轉頭問姚淑女:“老婆,你覺得‘寂寞玫瑰’這個名字怎麼樣?”
姚淑女正替姚媽媽給一個叫“夕陽無限好”的大爺發語音,擺了擺手,聲音壓得低低的:“別吵,這個大爺要姚媽媽的照片呢。”
第一個接到電話的是元媽媽。
那天下午她正在陽臺上澆花,手裡那隻綠色的塑膠水壺是元爸爸從花鳥市場買回來的。
陽光很好,陽臺上的月季開得正旺,幾盆多肉在花架上曬得胖乎乎的。
元媽媽哼著歌給月季鬆土,手機忽然響了。
她放下水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機。
螢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來電顯示是本地固話。
她按下接聽鍵,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手拿起了修枝剪。
“喂,請問是元老師嗎?”電話那頭的聲音洪亮而熱情,帶著一點上了年紀的粗糲感。
元老師是元媽媽退休前的稱呼,她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對方的語氣更熱絡了:“你好你好,元老師!我叫趙國棟,今年六十三,退休前在電力局工作。我在相親角看到了你的資訊,覺得特別投緣。你看明天下午有沒有空,我們到公園湖邊那個茶館坐坐,聊聊?”
元媽媽手裡的修枝剪咔嚓剪掉了一朵剛冒頭的花苞。
她把手機拿正了,臉上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茫然:“你說什麼?相親角?”
“對啊。”對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你兒子幫你登記的資料。他說你溫柔賢惠會彈鋼琴,我們老趙家就缺一個會彈鋼琴的。”
元媽媽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她的臉從正常的紅潤一點一點漲成了豬肝色,又一點一點從豬肝色變成了煞白。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你打錯了。”
說完這句話她就把電話掛了,手機從手心滑落,掉進了那盆剛澆過水的月季花盆裡。
她顧不上撿,扶著陽臺欄杆大口大口地喘氣,腦子裡轟轟作響,像有人往她頭上敲了一記悶錘。
第二個接到電話的是姚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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