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凍住了,尷尬地搓了搓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他的手心全是汗,在衣襬上擦了擦,又擦了擦:下官那個表妹沒見過世面,鄉野村婦不懂規矩,還請王爺多擔待。
她要是有什麼冒犯的地方,還望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
朱樉上下打量他一番。
目光在他顫抖的膝蓋上停留了一瞬,看他語氣誠懇,不像裝的,但那雙躲閃的眼睛裡分明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做賊心虛,又像是另有隱情。
朱樉皺眉問道:她的來歷,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張麟愣了一下。
眼神躲閃,像是被針紮了似的瞳孔一縮,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一圈。
他猶豫半天,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把青磚上的苔蘚都蹭掉了一塊,露出下面灰白的磚體。
才壓低聲音說:回王爺,她是我媳婦的遠房表親,叫圖藍兒。從江西那邊過來的,具體情況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成了蚊子叫。
圖蘭兒?
朱樉眉毛一挑,心裡嘀咕起來。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深處的一扇暗門,門後是無盡的黑暗和秘密。
八年前達妃在宮裡突然失蹤,民間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她惦記前夫陳友諒,被朱元璋秘密處決了,屍體扔進了枯井,連塊墓碑都沒留,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還有人說她生的兒子潭王朱梓,其實是陳友諒的種,那孩子越長越像陳友諒,尤其是那雙眼睛,藍得嚇人。
朱元璋惱羞成怒,把知情的人都殺了滅口。
連產婆、太監、宮女,一個都沒放過,足足殺了上百人。
血水流滿了宮裡的石板路,好幾天才洗乾淨。
以前朱樉還將信將疑。
覺得父皇雖然心狠,也不至於對枕邊人下此毒手,畢竟達定妃曾經那麼得寵,連馬皇后都退避三舍。
現在看來,這女人對陳友諒確實是念念不忘。
那種恨,那種執念,是裝不出來的。
昨晚在床上,她還唸叨著要給他報仇呢,聲音裡帶著哭腔,帶著八年的壓抑和煎熬。
那雙藍眼睛裡燃燒著八年未熄的恨意,做不得假。
那恨意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讓人心驚。
朱樉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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