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擠出一個深深的字,中指無意識地輕叩著腰間的刀柄,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金屬聲響。像是在敲擊著某種不祥的節拍,又像是他內心混亂思緒的外化:謝再興不是背叛主公,私通張士誠,證據確鑿,罪有應得的嗎?
史書上白紙黑字,記載得清清楚楚,蓋棺定論,史筆如鐵,豈能容你在此信口雌黃?
豈能容你在此妖言惑眾,汙衊先皇?
史書?史筆?
吳勉冷笑一聲,連連搖頭嘆息。伸出佈滿老繭、傷痕累累的手用力揉了揉發紅的眼眶,指縫間滲出渾濁的淚水,眼中滿是悲憫與譏諷,像是一個看透世事的瘋癲智者:史書從來都是勝者書寫,敗者無言!筆墨掌握在誰手中,誰就是正義,誰就是天命!
說起來,老謝也是一個苦命人,大好男兒,忠肝義膽,當年在陣前斬將奪旗,何等英雄。
龍鳳元年,他帶兵攻克諸暨,又大破張士誠水軍,立下了赫赫戰功。
本來有從龍之功,大好的錦繡前程在等著他,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只可惜他這人性情火爆,眼裡揉不得沙子,又是個不能忍氣吞聲的主,最是看重義氣,最恨陰謀詭計。
他壓低聲音。
幾乎是用氣音在朱樉耳邊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在朱樉耳廓上,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實話告訴你,謝再興不是背叛,不是謀反,他不是叛徒,他是受害者!
他是被你爹……被朱元璋給活活逼反的!
是朱元璋設局,先殺其親信,再辱其尊嚴,一步步將他逼上絕路,逼他不得不反!
是朱元璋要借他的人頭,來震懾軍中異己,來試探人心!
朱樉冷聲反駁,眉頭緊鎖成川字。
聲音冷硬如鐵,帶著明顯的不信與警惕,身體微微後仰,像是要避開這可怕的真相:荒謬!無稽之談!除非是老頭子瘋了,不然,他為什麼要逼反謝再興這樣的前線大將?
這說不通,不合情理!
自毀長城的事,他不會做,也不屑做!
他向來愛惜羽毛,怎會如此自斷臂膀,自毀根基?
正因為他沒有瘋,所以才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吳勉突然激動起來,情緒徹底失控。用手指用力戳了戳朱樉的胸口,戳得他生疼,後退了半步,笑容中卻帶著幾分淒涼與刻骨的譏諷,像是一隻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為年幼的世子永除後患,掃除一切的障礙!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道理,殿下不會不懂吧?
朱文正功高震主,威望日隆,如日中天,軍中舊部只知有大都督,不知有世子;謝再興是他岳丈,是左膀右臂,是軍中悍將,這股勢力不除,你大哥朱標日後如何能安穩繼位?
如何能坐穩這江山?
朱元璋這是要提前為那時的世子,將來的太子提前掃清一切的阻礙和後患,哪怕這是他的親侄子,是他曾經親手撫養長大的上一個繼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