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可能?朱樉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顫。
伸手指著吳勉,指尖微微抖動,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在輕顫,像是得了風寒一般無法控制:她們……她們一個是皇親國戚,金枝玉葉,另一個又是一品誥命,信國公夫人,怎麼會……怎麼會跟劉福通那樣的人暗中勾結在一起呢?
這簡直……簡直駭人聽聞!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信國公是韓宋小朝廷給徐達加封的爵位。
聽到這個問題,吳勉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仰天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佝僂的身子不住顫抖,眼淚都快流了出來,眼角泛著晶瑩的淚光。
那笑聲中卻透著無盡的悲涼與無奈,像是夜梟在墳場上的哀鳴:哈哈哈哈!秦王殿下,您真是……真是身在帝王家,不知民間苦,不識人心險啊!
您以為那金鑾殿上坐著的是聖人,其實……其實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獄修羅!
朱樉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如同暴風雨來臨前鉛雲密佈的蒼穹,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玉帶,那溫潤的玉石几乎要被他捏碎。
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發出的輕響,手背上青筋隱現,如同蚯蚓般扭曲畢露,顯示出他內心極度的震驚與憤怒。
他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
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裹挾著森然的殺氣:怎麼?你覺得我的問題很可笑,是不是?
本王在問你正經事,休要在此瘋癲!休要顧左右而言他!
若是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本王劍下無情!
看到秦王即將發怒、眼神中已閃過實質性的殺意。
瞳孔微微收縮成危險的針芒狀,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吳勉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神色變得無比鄭重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悲憫與憐憫,還帶著幾分兔死狐悲的哀慼。
像是看到了另一個即將墜入深淵的可憐人。
他正色道,聲音低沉而凝重,像是在講述一個被禁忌了數十年的絕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普天之下,除了你們朱家的人,被矇蔽在鼓裡,恐怕沒有幾個人不知道,謝再興的一家老小——上至八十歲白髮蒼蒼、常年吃齋信佛的老母,下至三歲剛會走路、還在牙牙學語的幼童,滿門數十口,男女老幼,甚至連家生子僕役,都是死在了朱元璋的手上吧?
都是被他以之名,虐殺於市曹,曝屍荒野!
說到這裡,吳勉目光如炬。
如利劍般直直刺入朱樉眼底,彷彿要刺穿他的靈魂。反問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了數十年的悲憤與控訴,字字泣血,聲聲含淚,帶著無盡的痛楚:看著爹孃和兄弟姐妹一家數十口人都慘死在了自己的眼前,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頭顱被懸掛在城門上示眾,如果換作是你,是你朱樉,你又會怎麼做呢?
是苟且偷生,認賊作父,跪在那仇人的腳下搖尾乞憐,還是挺身而起,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血債血償?
你告訴我,你會怎麼做?你會怎麼做啊?!
朱樉眉頭緊鎖如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