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悶悶地哽咽著,肩膀一聳一聳的,把所有的悲慟都壓在胸腔裡,不肯讓它宣洩出來。
那種壓抑的哭聲,比放聲大哭更令人心碎。
朱梓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妻子的手。
那隻手冰涼,涼得像是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指節因為攥得太緊而僵硬。
他輕輕掰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然後將自己的手掌覆上去,慢慢暖著,輕輕拍了拍。
“愛妃莫急,等這陣風頭過去了,本王一定想辦法,給岳丈大人平冤昭雪。”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篤定,像是在許一個鄭重的承諾。
但他的目光卻避開了妻子的方向,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因為連他自己都不信這句話。
平冤昭雪?
拿什麼平?
拿什麼昭?
他一個無權無勢的藩王,連自己的三衛兵馬都保不住,在父皇眼裡不過是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他拿什麼去跟皇權抗衡?
拿什麼去翻一樁已經被定了性的鐵案?
但他說了。
因為他必須說。因為妻子需要聽到這些話,就像溺水的人需要抓住一根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根本救不了命,但至少能讓人多撐一會兒。
“平冤昭雪?”
於氏苦笑一聲。那笑聲在黑暗中聽起來格外刺耳,像是鈍刀子割在生鏽的鐵皮上,嘎吱嘎吱的。
她在黑暗中撐起半個身子,被褥滑落到腰間,秋夜的涼氣貼上她的脊背,她卻不覺得冷,心裡的寒意比這深秋的夜風冷上百倍。“王爺,這話您去年也說過,前年也說過。”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連漣漪都不起。
那種平靜不是釋然,而是一種被反覆傷害之後的麻木,就像一塊皮膚被燙了太多次,神經末梢都燒死了,再燙也不覺得疼了。
“可年年說,年年等,等到如今,非但沒有等到冤情昭雪,反倒連弟弟也……”
她的聲音驟然哽住了。
“弟弟”兩個字之後,是漫長的沉默。
那沉默裡裝著什麼,朱梓知道。是恐懼。
是那種說不出口的、模糊的、卻揮之不去的恐懼,她感覺到了什麼,但她說不清那是什麼。
她只是覺得不對勁,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一點一點地崩塌,像是腳下的地面在慢慢裂開,她站在裂縫邊緣,低頭看下去,看不見底,只看見黑暗。
朱梓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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