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伺候的太監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方才湘王已經罵走過兩個端茶倒水的了。
第一個是因為茶太燙,朱柏嫌“燙嘴”,把茶水潑了太監一臉;第二個是因為茶太涼,朱柏嫌“怠慢”,把茶盞摔在了地上。
如今這第三個太監學乖了,端上來的茶不冷不熱,剛好能入口,但朱柏依然皺著眉頭,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破茶”。
朱柏今年不過十五六歲,生得面白如玉,眉目俊朗,本是個風流倜儻的人物。
但此刻他滿臉焦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緊緊的,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可能彈射出去。
他的右手不停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他的一個習慣,緊張或者興奮的時候就會摸那塊玉。
玉佩被他摸得溫熱,表面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像是一塊活玉。
一聽門響,朱柏立刻騰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八哥!你可算來了!”
他大步迎上前,臉上堆著笑,那笑容熱切得過了頭,像是冬天裡突然被人塞了個暖爐,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伸手要去拉朱梓的袖子,朱梓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這個動作很細微,但如果仔細看,能看到朱柏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搭在了自己的腰帶上。
“怎麼,等急了?”朱梓隨口道,語氣淡淡的,不冷不熱。
他走到主位坐下,接過太監遞上來的熱茶,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眉頭舒展開來,這茶是今年的新茶,雨前龍井,雖然比不上宮裡的貢品,但也算不錯了。
“能不急嗎?”朱柏在他下首坐了,壓低聲音道,“我一個人在這兒坐著,旁邊那些太監跟看犯人似的盯著,連口大氣都不敢出。
八哥,你這府裡的規矩,比父皇的西宮還嚴。
我堂堂一個湘王,在你這兒連個茶都不敢好好喝。”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撇了撇嘴:“你嚐嚐,這都什麼味兒了。
擱在荊州,我早把茶壺砸了。”
朱梓笑了笑,
沒有接話。
他心裡清楚,朱柏這番抱怨不過是鋪墊,真正的正題還在後面。
就像一隻貓,在撲老鼠之前,總是要先繞著圈子轉幾轉,嗅一嗅,試一試,確認安全了才會出擊。
果然,朱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掩飾不住的熱切。
那熱切像是一團火,幾乎要把他的瞳孔都燒亮了。
“八哥,那個和尚的底細,查清楚了嗎?”
朱梓面無表情地吹了吹茶沫,不緊不慢地說:“查清楚了。
滿口胡話,瘋瘋癲癲,就是一隻螻蟻,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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