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盞懸在半空,離嘴唇還有一寸的距離。
他的瞳孔急劇收縮,像是有人在他眼前點燃了一顆閃光彈,所有的光線在一瞬間湧進來,灼傷了視網膜。
那一瞬間,他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只有那個名字在腦海中反覆迴響,於琥。
王妃於氏的親弟弟。
於家最後的男丁。妻子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塊石頭,一團鐵,一個燒紅的炭,堵得死死的,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茶盞在手中微微晃了一下。
茶水漾出幾滴,洇溼了他的袖口。
他感覺到了那股溫熱透過衣料貼在皮膚上,但他像是感覺不到一樣,只是呆呆地看著管時敏。
管時敏沒有停。
他繼續說下去,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唸一份判決書,不帶感情,不帶色彩,只有事實。
但正是這種不帶感情的聲音,比任何聲情並茂的控訴都更令人恐懼。
因為它意味著,這些事實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了,無法改變,無法挽回。
“陛下已下旨,將韓國公李善長、吉安侯陸仲亨、延安侯唐勝宗、平涼侯費聚、滎陽侯鄭遇春、南雄侯趙庸、陸聚、葉升、黃彬、梅思祖等人……”
他念到此處,微微一頓。
“……全部抄家問斬。”
“胡惟庸”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朱梓耳邊炸響。
不是比喻。
是真實的物理反應,他的耳膜嗡嗡作響,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敲了一面銅鑼,震得他腦中一片空白。
那一瞬間,所有的思緒都被清空了,像是一張紙被火燒成了灰,灰飛煙滅,什麼都不剩。
然後,那些名字開始在他腦子裡撞,李善長、陸仲亨、唐勝宗、費聚……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顆釘子,釘進他的腦子裡,釘得他頭疼欲裂。
韓國公李善長,開國第一功臣,朱元璋的兒女親家,六國公之首,居功至偉,位極人臣。
連他都倒了,被抄家問斬,滿門抄斬。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父皇要對開國功臣趕盡殺絕,一個不留。
連李善長這樣的元勳都保不住性命,天下還有誰是安全的?
吉安侯陸仲亨、延安侯唐勝宗、平涼侯費聚……這些名字,每一個都是跟隨著父皇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將,每一個人身上都有幾十道傷疤,每一道傷疤都是為大明江山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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