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找棵歪脖子樹上吊算了。那歪脖子樹怕是都被他壓彎了。
怕是連夜寫了八百里加急,求著解老爹把這瘟神領回家。信上還要加一句此子天資聰穎,然廟小容不下大佛,還請解公另擇名師。
說不定還要加速來,急,再不來本官就要辭官歸隱了。或者再不來本官就要出家為僧了,或者再不來本官就要跳河了!
這小子恩將仇報的行徑,真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朱樉甚至懷疑,那胡知縣後來是不是因此得了心病。從此見著聰明孩子就繞道走?
或者乾脆上書朝廷,建議改革科舉制度,禁止十二歲以下的孩子參加縣試?
那改革倒是徹底,直接把神童的路都給斷了。
朱樉扶額長嘆,那嘆息聲悠長,像在感慨人生無常。那無常倒是無奈,像是被命運捉弄了。
轉身走回屋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椅子是紫檀木的,硬得很,硌得他屁股疼。倒像老天爺也在懲罰他遇人不淑,那懲罰倒是及時,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他扭了扭身子,試圖找個舒服的姿勢,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姿勢倒是難找,像是椅子上長了刺。
揉著太陽穴,那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是有個小人在裡面敲鼓。那鼓點倒是急促,像是在催命。
沉默半晌,才開口問道:
你本是吉安府的秀才,怎麼跑到長沙府來當一個皂隸?
解縉抿嘴笑道:“王爺有所不知,這衙役不僅有官府管吃管喝,每月還有皇糧可領,也是尋常人求之不得的美差呢!”
皂隸屬於一類,跟倡優、奴婢並列。都是士農工商四民之下的賤籍。
子孫三代不能參加科舉,不能當官。
雖說皂隸服役有期限,期滿後經官府批准可以脫離賤籍。但終歸是低人一等,辱沒斯文。
多少讀書人寧可餓死,也不肯踏入這賤籍一步。
這神童倒是能屈能伸,也不知道該誇他豁達還是該罵他不知羞恥。那不知羞恥倒是坦蕩,像是理所當然。
朱樉甚至聽說過,有個秀才為了不當皂隸,寧可跳河自盡。留下遺書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這解縉倒好,不僅當了,還當得理直氣壯。甚至還打算長期幹下去,這心態,這臉皮,簡直是千古一絕。
那一絕倒是絕,絕得讓人想給他頒個獎。只是這獎是氣人獎!
解縉跟著走進屋內,走路的姿勢悠閒像在逛花園。那花園倒是想象中的,只存在於他的腦海裡。
卻不急著答話,先環顧四周。那環顧的動作仔細,目光在每件擺設上都停留片刻,像是在給每件擺設估價。
打量著屋內陳設,目光在那張精緻古雅的紫檀木書案上停留了片刻。還伸手摸了摸上面的雕花,那雕花倒是精緻,摸起來凹凸有致。
又摸了摸那支鵝毛筆,好奇道:
王爺這筆好生奇怪,是西洋傳來的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