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秦王,從截胡徐妙雲開始》第1554章 玩弄人心(1)

作者:有怪莫怪·5個月前

老和尚沒有接他的話。

他低著頭,像是在認真思考張信的這個提議,拇指一顆一顆地撥動念珠,又像是在為接下來要說的話做最後的斟酌。

念珠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里拉得很長,長得讓張信心裡莫名發慌。

然後他開口了。

“令尊張興。”

只這四個字,聲音不大,語調也平平的,可張信就像當頭捱了一棒,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朝道衍刺過去。

道衍沒有看他。

老和尚微微側過身,望著佛龕裡那尊面目模糊的觀音,聲音忽然變了。

所有鋒芒、所有冷厲、所有綿裡藏針的逼迫,在這一剎那全都褪去了,換成了一種極平淡、極低沉的語調,像是在背誦一段已經爛熟於胸的史料,一字不差,一句不多。

“令尊,本是臨淮鄉下一個土裡刨食的莊稼漢。

種幾畝薄田,住泥牆茅草屋,吃雜糧野菜粥。

當今皇上起兵那年,他放下了鋤頭,拿起一把生了鏽的柴刀,跟了尚未發跡的皇上。從龍渡江。”

張信怔怔地看著道衍,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他聽過父親的往事,從小聽過,可從來不是從眼前這個老和尚的口中。

“渡江那日風高浪急,船翻了一半。令尊不識水性,抱著塊破船板在江裡泡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時才被人撈上來,渾身凍得發紫,只剩胸口還存著一絲熱氣。

人剛一緩過來,嘴角還在淌水,就又扛著刀往前走了。”

道衍的聲調沒有任何起伏,乾巴巴的,像是在唸一部堆積在兵部庫房最底層的舊檔,紙張已經發黃變脆。

可偏偏這種平淡,讓每個字都像一把極細的針,扎進張信的耳朵,扎進他的胸口,扎進他所有不設防的地方。

“從那天起,令尊跟著先帝,征戰半生。打陳友諒,打張士誠,北伐中原。刀口舔血,屍山血海裡摸爬滾打。渾身上下——”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翻檔案的下一頁。

“大小傷疤三十七處。”

張信的臉色開始發白,手指不自覺地摳住了自己的膝蓋。

道衍沒有停,語調依舊是那樣的平淡,字字冷靜,卻字字誅心。

“最兇險的一次,在北伐途中,流矢射穿了肺部。

箭頭從後背入,前胸出,只差一寸便傷及心脈。

令尊倒下去的時候,嘴裡還在喊著往前衝。

軍醫把他拖下來,人已經吐血不止,被抬到應天府城外的野地裡,身邊只有幾十個傷兵和幾匹死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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