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嘶喊也震碎了李友直的美夢——
他正夢見自己回到了城門口,坐在那把用了十年的小板凳上,板凳腿都磨短了一截,翻看一本手抄的《論語》,紙頁泛黃,邊角捲起。
那本《論語》是他攢了三個月的銅錢從舊書攤上買來的,紙頁已經泛黃得像秋天的梧桐葉,墨跡也模糊了,好多字都看不清了,被他翻得邊角都磨圓了,可他每天都要翻上一翻——
不是為了讀書,是為了讓自己覺得這輩子還有點盼頭,覺得他和他爹不一樣,他不是大字不識的睜眼瞎,他認得學而時習之五個字。
李友直一激靈彈起身來,發現妻子嘴唇發白,臉上毫無血色,雙眼直愣愣地瞪著懷裡那個空了的襁褓,瞳孔放大,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魂,連呼吸都停了片刻。
她懷裡還保持著抱孩子的姿勢,兩隻手彎曲成一個圓弧,胳膊僵在半空,可那個圓弧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空氣。
他從來沒見過妻子這副模樣——
她生大寶的時候難產疼了一天一夜,臉也沒有這麼白過,嘴唇也沒有這麼紫過,額頭上的青筋也沒有這樣一根一根地暴出來過,像是要衝破皮膚。
夫人,夫人——
發生什麼事了?
一連喚了好幾聲,杜氏毫無反應,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她像是變成了一尊石像,整個人僵在那裡,兩隻手死死抱著襁褓,指節都泛了白,指甲幾乎要掐進布里,掐出幾個深深的凹痕,棉布都被掐出了洞。
李友直皺著眉,輕輕拍打著她的肩頭,手掌在她的肩胛骨上一下一下地拍,像是在拍一扇怎麼都推不開的門,拍得自己掌心都發麻了。
夫人!夫人!
你說話!
你別嚇我!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不是怕二寶出事,是怕杜氏撐不住了。
他知道二寶多半是有人抱走的——
他在衙門裡見過類似的事,丟失的孩子十有八九是被拐子抱走的,柺子動作快,不留痕跡,像鬼影子一樣來去無蹤。
可杜氏這副模樣,像是隨時都要碎裂開來,像一塊被敲出了裂縫的瓷器,輕輕一碰就會碎成一地瓷片。
杜氏終於回過神來,像是被人從冰水裡撈出來一樣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脯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隨即眼淚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她一把抓住丈夫的袖子,指甲陷進他的肉裡——
那力道大得李友直都覺得手腕生疼,像是被一隻母貓用爪子扣住了命脈,指甲透過兩層布料陷進了皮肉——
結結巴巴地說:二、二寶——
他、他不見了!
一定是狼,一定是狼把他叼走了!
她的嘴唇還在發抖,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恐懼壓得變了形的尖銳,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生鏽的銼刀銼她的嗓子,刺啦刺啦地響。
李友直眉頭緊鎖,站起身來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片樹影和每一塊石頭後面。
。哭在西東麼什是像,響作嗚嗚得吹枝松把,梭穿間林松在風有只,的空路山,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