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舌根發麻,像是被人從底下撬了一下,所有的詞句都堵在了舌根後面,擠不出來,像是無數的棋子堆在同一個口子上,誰也過不去,誰也過不來,就這麼堵在那裡,越堆越多。
他這輩子最怕她哭,她一哭他就慌了手腳,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說:“愛妃,是孤無能,沒能保護好你的家人……
孤對不起你們姐弟,更對不起英山侯老大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串沒有意義的音節,連他自己都聽不清自己說的是什麼。
他的手掌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指節上留著兩道又深又白的印痕,像是用力攥了太久,連骨頭都在隱隱發痛,那種痛細細麻麻的,從指節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下緩慢地遊動,沿著骨頭的縫隙一路爬上去,爬到肘彎,爬到上臂,像是全身都在疼。
潭王妃跌坐在榻上,眼淚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湧了出來,哭得肝腸寸斷。
她趴在榻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所有的碎片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塊是哪塊了。
她的手指攥著榻上的錦褥,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把錦緞都掐出了細小的抓痕。
那錦褥是去年冬天新換的,鵝黃色的底子上繡著幾枝梅花,梅枝是銀線繡的,在光裡一閃一閃的。
此刻那些梅花被她的指甲抓得變了形,花瓣朝一個方向歪著,像是被風吹過一樣,銀線從縫裡露出來,細細地閃著光,像是誰把一縷月光縫進了布里,又被人硬生生地扯開了。
她像是沒有注意到那些抓痕,也像是用那點力氣撐著什麼東西,只有攥得越來越緊的指節出賣了她。
她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一條一條的,像是地面下快要裂開的根,每一根都在用力地往上頂。
潭王坐在榻沿,輕輕拍著她的背。
拍一下,她的哭聲就悶一聲。
再拍一下,又悶一聲,像是他每拍一下,就能把那團悲傷往下按一寸,把那些碎片的邊緣壓得平整一些。
他的手很大,能蓋住她大半張背。
他能感覺到她的肩胛骨在掌心裡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帶著比上一次更深重的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的骨頭裡被一點一點地抽走,抽走了就再也放不回來了。
她的脊背在一片一片地往下塌,每塌一寸,他就拍一下,像是要用自己的手掌接住那些往下墜落的東西,不讓它們砸在地上碎掉,像是隻要他拍得夠多,那些碎片就能重新拼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所有的解釋在此時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像是往一口枯井裡倒水,倒多少都是空的,連個迴音都聽不見,水落下去的聲音都沒有,像是被井底的東西吞掉了,連個響都沒有留下。
他只是把手掌又放輕了一些,像是怕拍重了會把她拍散,拍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的手指在她背上劃過的時候,能摸到衣料下面那一排脊骨的輪廓,一根一根的,像是琴鍵。
過了好一陣,潭王妃的哭聲漸漸小了些,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手背上的皮膚被淚水泡得發皺,像是水裡泡久了的手指,皺巴巴的,白得發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滲出來了。
她翻過手看了一眼,又放了下去,像是看見了什麼不想看的東西,像是那一層皺巴巴的皮就是她此刻的全部模樣。
眼眶紅得像剛剝開的石榴籽,眼皮腫了,腫得把眼尾的弧度都撐圓了。
嘴唇還在微微發抖,嘴角殘留著淚水的鹹澀味,她自己能嚐到那種鹹,又澀又苦的,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含在嘴裡嚼了一遍,嚼得舌尖都發麻了,連牙齒都覺得酸,酸得後槽牙都在輕輕地疼。
。坑的小小個個一出砸,裡心人在落地重重,汽水著帶都字個一每,的來出裡花棉溼團一從是像,的悶悶音聲,子鼻吸了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