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門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先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他的耳朵微微朝門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像是在辨認什麼聲音,捕捉空氣裡每一個細碎的響動,連最輕的風聲都不放過。
確認沒有腳步聲跟上來,才把門合上,門軸在他手裡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幾乎沒有動靜,像是被什麼東西含住了,那聲響在空氣中化開,消失在偏廳的陰影裡。
王景弘急忙站起身迎上去——
他從椅子上的動作很利索,像是一根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終於鬆開了,整個人一下子就彈了起來——
壓著嗓子問了一句:“劉大人,打聽到王爺的訊息了嗎?”
劉勉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把門帶上,往前走了兩步。
他的腳步聲在青磚地面上幾乎聽不見,只有衣料摩擦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慢慢地移動。
“剛在府裡轉了一圈,問了一圈。”他伸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灌下去——
茶水已經徹底涼了,他也顧不上,像是渴極了的旅人——
喉結上下滾了兩滾,一杯見底才放下。
“潭王府的下人嘴緊得很,說什麼這幾日沒見到什麼貴客上門。
我估摸他們要麼是被提前封了口,要麼就是真不知道。
那種閉嘴不閉嘴的樣子我見多了——
眼神往地上瞟的,那就是封了口;眼神直的,那就是真不知道。
今天那幾位,眼神都是直的,亮亮堂堂的,看不出心虛。”
“直的?”王景弘眉頭微動,那團皺褶鬆了又緊,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線扯了一下,“那就是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劉勉放下杯子,看著王景弘,聲音壓低了些。
“不過,我倒是從潭王的儀衛副李濬嘴裡套出點東西來。
那傢伙不一樣,他說話的時候眼珠子亂轉,手還在袖子裡搓來搓去。
像揣了什麼燙手的東西,拿又拿不出來,放又放不下,兩隻手在袖筒裡跟兩隻打架的老鼠似的,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誰也不肯先停。”
王景弘往前湊了半步:“什麼?”
“他說,昨日夜裡,長沙衛指揮使張信帶著兩個奇怪的和尚登門了,待到後半夜又忽然離開。”
劉勉頓了一下,像是回憶當時的場景,嘴角往下撇了撇——
那弧度跟孫德勝的那道下撇紋路有些像,只是更短更深一些,像是用刀輕輕劃了一筆,收尾處微微翹起。
“那李濬說的時候支支吾吾的,眼神躲閃,一個勁地搓手指頭。
手指頭搓得都快脫皮了,指節都搓紅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沾在手上怎麼都洗不掉。
我問他話,他答一句就低頭看一眼自己的鞋尖,跟數螞蟻似的,一看就知道是在編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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