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桿彎成一個標準的弧度,臉上堆起謙恭的笑,額頭上卻還掛著幾滴細汗,顯然方才正在忙碌。
他雙手在衣襬上飛快地擦了兩下,才躬身道:
“老爺放心,老奴這就去辦。”
他猶豫了一下,又湊近半步,枯瘦的雙手交疊在身前,小聲道:
“老爺,客人可有忌口?是喜歡清淡些,還是濃油赤醬的?老奴也好讓廚房提前準備,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這幾位客人,可是貴足踏賤地,怠慢不得。若是菜色不合口味,傳出去,傷的可是咱們張府的臉面。”
張信擺擺手,想了想又囑咐道:
“不必太鋪張,但也不能寒酸。你看著安排,務必周到得體。”
“來的都是軍中的老行伍,口味重,別整那些清湯寡水的,讓人家笑話咱們張府小家子氣。”
“他們這些人,都是吃慣了苦的,可也最講究面子。你若是弄一桌子素菜上去,他們嘴上不說,心裡頭不定怎麼編排我。”
“是,老奴記下了。”老管家應下,正要退下。
張信又叫住他:
“對了,把東廂房那間雅廳收拾出來。中午光線好,說話也方便。再讓賬房去東市買兩壇上好的湘潭米酒。”
“那幾位大人都是行伍出身,不愛喝那些酸溜溜的果酒。若是酒不夠烈,他們還當咱們拿糖水糊弄人。”
“寧可醉倒,也不能讓人說咱們捨不得酒。你親自去挑,別讓賬房的人圖省事,買了摻水的假酒回來。”
“還是老爺想得周到。”老管家笑道,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秋日裡被風吹皺的一池水。
“正好前日剛從湘陰進了一批臘魚臘肉,配上新打的河蝦,再整一隻洞庭老鴨,應當拿得出手。”
“若再來一道紅燒甲魚,老爺以為如何?那甲魚燉得爛爛的,將軍們一定喜歡。再配一碟子醬蘿蔔,去去油膩。”
“這菜色,既不寒酸,也不過分鋪張,正好顯咱們張府的分寸。”
張信點頭:“你安排便是。對了,家裡那套青花瓷的杯盞可還在?”
“今日來的都是武人,不講究那些花哨,但也不能掉了咱們張府的臉面。好馬配好鞍,好菜也得配好碗。”
“那套杯盞,我記得是父親當年從景德鎮帶回來的,胎薄釉亮,用來待客,再合適不過。”
老管家忙道:“在的在的,老奴一會兒親自去庫房取出來,仔細擦洗一遍。”
“那套杯盞還是老太爺在時置辦的,從沒磕過碰過,光亮著呢。”
“老太爺當年總說,好東西要等貴客來了才用,今日可算派上用場了。老爺放心,老奴一定親手擦,不讓那些毛手毛腳的小子碰。”
張信聞言,眼神微微一黯。
那細微的變化轉瞬即逝,像水面上一掠而過的雲影。
他隨即恢復如常,淡淡道:“父親留下的話,你倒記得清楚。好,就取那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