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像黃鶯初啼,又像溪水撞在卵石上,叮叮咚咚的。
她說到“大宅子”三個字時,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經看見了那高牆大瓦的模樣,黑亮的瞳仁裡映著江面的碎金,像盛了滿眼的星星。
那份天真爛漫,讓人不忍心潑冷水。
蓑衣老翁臉上的笑容一僵,像是被冷風撲了滿面,連帶著額上的皺紋都深了幾分。
他咂巴咂巴嘴,那動作裡帶著幾分不屑,又帶著幾分擔憂,哼了一聲:
“你那個爹是個什麼混賬德行,阿公還能不知道?
他要有那閒錢置辦大宅子,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要麼就是天上掉金子了。”
“他那些銀子,有幾個是正路上來的?
阿公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別的本事沒有,看人可準得很。
你爹啊,就不是個能存住錢的主兒。”
“他手裡要是有二兩銀子,能花出三兩去。
指望他買大宅子?
他別把咱家這破茅屋都抵出去,阿公就謝天謝地了。”
他說到激動處,握著釣竿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竿尖跟著微微一顫,原本平靜的魚線也盪開幾圈細細的漣漪。
那魚線在江面上劃出一圈一圈的紋,像極了老人此刻心裡的波瀾。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像是吞下了一口陳年的苦水。
粉衣少女有些不服氣,小嘴微微撅起,像一顆嬌豔欲滴的紅櫻桃:
“我爹怎麼了?
他這些年在外面跑生意,辛苦著呢,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我娘說,爹瘦得跟竹竿似的,有時候半夜還在燈下算賬。”
“他這麼拼命,還不是想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阿公,您別總把人往壞處想。
我爹再不好,也是您的女婿,老話講的好,一個女婿半個兒。
這世上,哪有當爹的這麼咒自己兒子的?
您也不怕這話傳出去,讓人笑話。
讓人家說咱們家不和睦。”
老翁嘆了口氣,那嘆息像是從胸腔深處一路碾上來,帶著一個老人藏了半輩子的無奈:
“閨女,你年紀小,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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