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睡蓮,幾塊太湖石,石上刻著邱廣自題的四個字——“水靜猶明”。
那字跡清瘦,不如門聯那麼雄渾,倒像一個人到了晚年,終於肯放低嗓門,輕聲細語地跟自己說幾句話。
睡蓮的葉子鋪滿了半個池面,有隻青蛙蹲在葉上,鼓著腮幫子叫了兩聲,又“撲通”一聲跳進水裡,漾開一圈圈細細的波紋。
那波紋慢慢盪開,把蓮葉都推得輕輕晃了晃。
水面上漂著幾片半枯的蓮葉,邊緣捲起,像一隻只合上的手掌,又像幾封寫了又撕、撕了又寫的舊信。
池邊有棵歪脖子棗樹,枝頭結著青澀的果子,半生不熟地掛著。
那樹斜斜地伸向水面,像一位駝背的老人,正俯身去夠池中的倒影。
樹下落著幾枚早熟的青棗,被鳥啄了一半,果肉上留著細密的啄痕。
一隻松鼠從樹幹後頭探出腦袋,抱起一枚青棗,坐在樹杈上啃了起來,邊啃邊警惕地東張西望。
那松鼠的尾巴蓬鬆如羽扇,在風裡輕輕擺動,像在給自己扇涼。
它啃得極快,兩顆大門牙上下翻飛,碎屑紛紛落下,像下了一場極細的雪。
那碎屑飄在水面上,被錦鯉當作吃食,你爭我搶地吞了下去。
一個老僕蜷在樹下打盹,懷裡抱著一把蒲扇,忽地咕噥了一句夢話,像是喊著“報——”,又像是喊著“火——”,驚得池裡的錦鯉散了又聚,盪開一圈圈漣漪。
那老僕的白髮在風裡一顫一顫,像深秋裡最後一叢不肯凋謝的蘆花。
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在斜陽下閃著微光。
那蒲扇早已破了好幾處,扇面上用舊布補了又補,補丁上又落了補丁,像一張打了無數次仗的舊軍旗。
他身旁的青石上放著一隻豁了口的粗瓷碗,碗裡還剩半碗涼水,水面上浮著一隻不知什麼時候掉進去的小飛蟲,還在徒勞地划著細腿。
那飛蟲划了一會兒,終於不動了,靜靜地漂在水面上,像一片極小的枯葉。
夕陽西下,書房裡偶爾傳出幾聲咳嗽,接著是一陣翻動書頁的聲響,簌簌的,像遠處傳來的行軍令。
那咳嗽聲沉悶而短促,像是從胸膛深處硬擠出來的,每咳一聲,窗外芭蕉上的灰雀就驚得飛起一回。
那灰雀飛了又回,回了又飛,到最後也習慣了,只抬頭張望一眼,又低頭啄自己的羽毛。
夕陽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把書房裡的舊物都鍍上了一層暖黃的光,像是給這些陳年舊事做最後的告別。
那光一點點地移過去,像一隻溫柔的手,緩緩地、眷戀地撫過每一件舊物。
暮色漸漸濃了,宅子裡的燈籠次第亮起。
光暈透過窗紙,落在青磚地上,恍惚間還能看出當年操練時方陣的影子。
那些方陣的痕跡,是青磚被無數雙腳反覆踩踏後留下的細微凹凸,在燈籠的側光下,隱隱約約,像一段不肯散去的前朝舊夢。
更夫敲著梆子從巷口走過,那梆子聲穿過重重院牆,傳到這裡時已經弱得像一聲嘆息。
老僕被梆子聲驚醒,迷糊著坐起來,四下一望,又迷迷糊糊地倒下去,繼續他的夢。
。風威不好,鞭揚馬策,影的時輕年軍將家他有也,擊相劍刀有,鳴嘶馬戰有裡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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