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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燈火通明。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端坐在主位上。
他體格健壯,身材挺拔,眉宇間透著一股剛毅之氣,只是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每一道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筆直,像一杆退了役也絕不倒下的旗。
那雙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著什麼人。
他膝上伏著一隻黃狸貓,正發出均勻的呼嚕聲,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手背。
那貓的呼嚕聲和燈花偶爾的爆響混在一起,成了這書房裡唯一的動靜。
燈焰微微跳動,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那影子高大而沉默,像另一個自己,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他偶爾會對著那影子出神,彷彿那影子才是真正的邱廣,而端坐著的這個,不過是一副已經空了的軀殼。
這位老者,便是這座宅子的主人,前長沙衛指揮使——邱廣。
邱廣轉過頭,看向眼前的不速之客,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突然,像一道閃電劃過他蒼老的臉上,把那些皺紋都照得亮了幾分。
他膝上的貓被他的笑聲驚動,睜開一隻眼,瞅了瞅仝善,又懶懶地閉上了,那眼神里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
邱廣抬手在貓背上輕輕順了兩下,那貓才又重新打起呼嚕來,尾巴重新有節奏地拍打著他的手背,像在宣示主權。
“老仝,你這些年一直躲著不肯見我,今日怎麼有空來陪我喝茶了?
莫不是江裡魚蝦少了,想來我這兒蹭頓酒肉?”
他的聲音洪亮,在書房裡迴盪,與他的年齡極不相稱。
可若仔細聽,那洪亮底下,藏著一絲只有老友才能察覺的落寞,像空谷裡的迴音,再響也只剩下一個人。
他其實早就盼著仝善能來。這些年,他一個人守著這大宅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仁安還小,只會哭,府裡的老僕只會打盹。
他太需要有人說說話了。
這宅子太大,大得能把人的聲音都吞掉。
有時候他半夜醒來,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房間裡盪來盪去,會覺得這宅子比墳墓還要冷清。
他有時甚至會對著那隻貓說話,貓不理他,他就自言自語,說到天亮,嗓子都啞了。
有一次他說了半宿,低頭一看,那貓早就睡著了,呼嚕打得比他還響。
他氣得想把貓扔出去,可手舉到一半,又捨不得了,最後只是輕輕摸了摸貓頭,嘆了口氣。
仝善腳穿草鞋,頭戴斗笠,身披一襲蓑衣,還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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