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原以為,溫懿母后會一輩子陪著朕,彌補朕缺失的母愛。可是……她也走了。”
“可上天垂憐,讓朕遇到了熙貴妃,她是唯一能看穿朕軟肋的人,也是唯一懂朕的人。”
“她說,她見不得朕皺眉,所以總是會抬手為朕撫平眉心。”
“她說,她不知如何幫朕擋雨,但可以陪著朕一起淋雨。”
“她說,朕不止是天子,更是她的夫君,也是蕭衡,她不求朕的愛,只希望朕能夠好好愛自己。”
念及此,蕭衡眼角無聲垂淚,洇溼枕衾。
“朕從不許願,她說,往後的每一年都會替朕許願,還會為朕繪丹青。”
他緩緩閉上雙眼,強壓下喉間的酸澀和脹痛:“但是她不在了……”
“在沒有失去她之前,朕以為,這世間千千萬都不及朕自己和皇位重要,可兒臣失了她……”
“兒臣像是再次被陰霾吞噬,此後餘生,再無半分光亮能填滿朕空蕩蕩的心。哪怕萬里山河,也尋不見半分春色。”
蕭衡那一句句話彷彿像一把利刃直直往太后心裡扎。
二十年,她此時此刻方才明白,她將這個兒子傷的太深了。
而柳月棠,便是照進他心底的光,將他一點點從黑暗中拉出來。
她錯了,她如今才發現她大錯特錯了。
“衡兒……”太后握住蕭衡的手,喉間發出壓抑的嗚咽。
蕭衡再次冷冷將手抽回,別過臉去,“母后,您回宮吧,兒臣很累,想要睡一會兒。”
太后的手僵在半空中,含淚看了好一會兒蕭衡單薄佝僂的背影,方才起身離去。
公主府。
暮色漸濃,公主府簷角的銅鈴在晚風中輕晃,發出細碎空靈的聲響。
燭影搖黃,端柔端然踞於寶座之上,玉指輕輕撥弄著寶座上的玉珠。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一陣腳步聲響起,謝雲澈的身影映入眼簾。
見端柔還坐在正殿中,謝雲澈心頭一顫,一如往日溫潤爾雅走上前去,“端柔,夜色已深,怎麼還在這裡坐著?”
端柔摩挲著玉珠的手一滯,眉眼間染上幾分霜色,“原來駙馬也知道夜色已深。”
聽出她不悅的口氣,謝雲澈一如既往賠笑地走到端柔面前,抬手正要撫上端柔的肩,誰知端柔聲音像是淬了冰。
“別碰我!”
謝雲澈懸在半空的手驟然僵住,指尖還保持著彎曲的弧度。
旋即,他便明白了過來,端柔這是又耍公主脾氣了。
他聲音放的愈發軟,“是不是我身上的酒味燻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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