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也擔心起來,覺得這是說不準的事。
自梁王殿下的生辰過後,半月一晃而過。十月初二這天,乃是太史令占卜出來的良時,宣室殿外停駐著長長的隊伍,以及一輛輛車架,裝有厚厚的書簡,糧食種子與蔬菜種子,還有匠人與各類衣飾、手工藝品,包括少府派遣教授技藝的紙匠。
旌旗獵獵,上用小篆書寫著“代”字。沉默的武士身騎駿馬,直至陛下、太后攜著梁王與百官出現,他們齊齊下馬行禮。
薄夫人牽著劉恆,緩步走到玉階之前,跪拜在地。三拜之後,劉恆被劉盈扶起,薄夫人輕挪膝蓋,眼眶噙淚給呂雉磕頭:“妾此去代地,不會忘記太后的恩德與教誨。”
呂雉凝視她,頷首道:“哀家信你。恆兒尚小,當好好與太傅學習,若有匈奴作亂,快馬向長安稟報。”
薄夫人以頭抵手:“諾。”
呂雉將她扶起,繼而有些驚奇地發現,劉恆並沒有哭。
一一牢記皇兄叮囑的事項,劉恆抿抿唇,看向穿著難得正式的劉越,快步走到他身旁:“幼弟,我要走了。”
劉越覺得哭包四哥有些變了。
和抄書不過腦子的呂表哥比起來,這效果簡直立竿見影!
他難得察覺到了不捨,雖然輕,卻是往日從沒有出現過的情緒。想了想,他湊近劉恆的耳朵,奶音認真:“如果遇見困難,記得給我寫信,什麼方面都可以。”
劉恆重重點頭,乾澀的眼睛重新恢復亮光。
《厚黑學》不能拿在手上,總覺得缺了什麼,他承諾道:“你等著,我一定會好好學習,好好養牛,還上一百零一頭牛,讓越兒頓頓有肉吃!”
第72章
劉越被劉恆堅定的承諾所震撼, 半晌點點頭,頓頓吃肉的夢想要靠四哥的不懈努力,他記住了。
兩根短短的小指拉出一個勾, 拇指印在一起, 發出沉悶的啪嘰聲, 劉恆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 決定到了代國, 有時間就給幼弟寫信。
沒有困難那就尋找困難, 養牛或者學問不懂, 不也可以問越兒嗎?
出發時間將至,薄夫人母子在宦者的牽引下重新回到隊伍, 踏上車轎。彎腰鑽進去的那一刻, 劉恆轉過頭, 朝玉階揮揮手,彷彿停留在長安的最後一幕, 看得劉盈有些怔愣。
諸侯王在長安雖有落腳的宅邸,譬如剛剛授予代王府的恆弟, 但宅邸常年空置, 又有什麼熱鬧?恆弟讀書認真, 天祿閣中與越兒關係最好, 讓他想起從前考校的種種, 竟是傷感起來。
回過頭,發現剛滿五歲的劉越也在揮手,不過是小幅度的, 擱在肚子前的揮手,電光火石間,皇帝呼吸一沉——越兒同樣是諸侯王, 也有去往梁國就藩的一日,這麼說來,越兒待在宮中的日子只有三年。
回過神,前往代國的車隊漸行漸遠。他凝望許久,牽起幼弟的手:“母后,兒臣送您回長信宮。”
帝王車輦行進的時候,宮人們提著心,只覺空氣凝結在了一起。
幾乎人人覺察到了陛下的沉悶,貼身伺候的近侍擔憂起來,那廂,呂雉忽然叫了一聲停。
她低聲吩咐大長秋:“叫盈兒與我走一走,先送越兒回宮。”
坐在迷你車輦上的劉越盤算著哭包四哥走了,日後上公共課的時候,要不要和其餘兩個欠債人——大方七哥還有羞澀八哥做同桌,多備幾塊牛肉乾換軟稻和胡椒?剛深入想了一點,就聽到母后喊停的聲音,他探出腦袋,睜著眼睛朝前方望去。
大長秋不一會兒往後頭來:“你們先護大王回宮,可要看著路!”又慈愛地同劉越道:“大王送完代王殿下,還要上武師傅的課呢,也要在竹林練槍……”
劉越:“……”
絲絲小不捨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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