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在不算寬敞的堂屋裡迴盪,撞在木樑之上,又輕輕折回來,竟帶了幾分孤絕的蒼涼。
張允桐沒有跟著笑,只靜靜看著放聲長笑的李簡,眉眼間那層憂慮又重了數分。待李簡笑聲漸漸收歇,他才緩緩開口。
“你既知如此,又豈敢保證此戰必贏?”
“未言勝先言敗,其局必亡,未預敗先言勝,其勝緲緲。所謂之兵法,不外乎豪賭爾。”
張允桐聽罷李簡這一番言語,沉默了良久,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了口,聲音比方才沙啞了些,像是一塊磨了太久的石頭。
“你這話說得倒是痛快。可你有沒有想過,若允康兄長不肯入局,你又當如何?”
“那我便將其革除出族,讓其不再為張家子!這等人於我無用,自不可被他人所使!”
張允桐聽到這話不由得雙眼瞪得渾圓。
“十八弟,你是不是有點做的太過了,人家不願你便將其革除出族,這可是斷之根本的大事啊!他若知曉,怎得與你同善!”
李簡豁然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張允桐。
“當年允賢兄長修為高深,沉浮歷久,可惜心太軟,刀不快!我便不講這些,什麼骨肉親情我又有幾分骨肉親情,與眾兄弟言講,我揹著張家姓,卻非張家人,當日他做不得,卻沒說我做不得。”
張允桐被李簡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坐在太師椅中,手指在膝蓋上緩緩收攏,又緩緩鬆開,如此反覆了數次,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抬眼看向李簡,目光中那層顧慮終於褪去了幾分,露出底下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才有的決斷。
“你既已拿定了主意,那便去做罷。我這一把老骨頭,雖比不得你年輕氣盛,卻也不至於臨陣退縮。不知你要讓何人去找?”
李簡聽了這話,這才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來。
“此事非繼陽不可!”
“你讓繼陽去?”張允桐眉頭微皺,“你我修為雖甚有功夫,可你身手奇差,同階自是不敵,暨陽是如今年輕一輩天下第一,若無他在此處站場,你若是遭了襲殺,有幾分生路?”
“能活活,不活就死!”李簡雙手扶案,兩隻眼睛直盯張允桐的面門,“諸位師兄自願助我便上了我等賊船,你們護我不得,我又怎有生路?我亦不是那貪生怕死之輩,若他們敢殺我,豈不是落了我等心意,我若死此戰不迎難自解了嗎?”
張允桐聽了這話,再不多言,只將手中那盞涼透的茶一飲而盡,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實的悶響。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李簡,望著院中那棵落盡了葉子的老銀杏,沉默了許久,方才開口,聲音比方才平穩了許多,卻帶著一股子被壓到極致之後才有的篤定。
“既如此,我即刻著人傳信與繼陽,讓他動身去兩浙。你這邊,打算如何行事?”
“我今日便要四打周良!先打破那先遣之人的狗膽!餘下事宜靜而不變,只待魚兒翻躍竟上竿頭!”
張允桐轉過身來,目光在李簡面上停了一停,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李簡也不再多留,朝張允桐拱了拱手,轉身出了堂屋,穿過兩重院落,從側門去了。
揚州城外群山之中,落雪小院。
蘇景哲緊動衣裘,靜看眼前棋盤殘局。
曹景抒持劍邁入院中一身勁裝,英氣逼人,俏眉冷眼中透出幾分焦灼。
“九弟,臺北的人到上清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