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允康從窗前轉過身來,看著自己那兒子,目光沉沉的,像是一潭結了薄冰的深水。
“催什麼?你欠的債,你來問我做什麼?”
張柏年被這話噎了一下,隨即搓了搓手,擠出一副討好的笑來,湊近兩步,壓低聲音道。
“爸,那錢不是我欠的,是人家設局坑了我…您也知道,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我要是不還,他們就要打斷我的腿。”
“打斷你的腿,怎麼不打死你啊?”
張允康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在青石板上,清脆而冷硬。
張柏年被他這話堵得麵皮一漲,站在客廳裡搓著手,目光躲閃了兩下,卻仍不肯退步,又擠出幾分討好的笑來。
“爸,您這話說的…我到底也是您親兒子,您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被那些人打斷了腿扔在巷子裡罷?”
張允康沒有接話,只將目光從張柏年面上移開,落回窗外那片遙遙的湖水上,沉默了許久,方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年月磨出來的疲倦。
“你上個月回來拿了兩萬,說是最後一次,上上個月拿了八千,也是最後一次。你哪一次是最後一次?”
張柏年被他這話說得麵皮紫漲,站在客廳中央,那隻搓著的手停住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低聲咕噥道。
“這次是真的…那些人說了,要是再還不上,就要割了我的腰子還錢…實在不行,咱們先把房子抵了,讓我過過這關!”
張允康猛地轉過頭來,目光銳利如刀,聲音卻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
“抵房子?你拿房子去賭了?”
張柏年被他這一聲喝得後退了半步,隨即又硬撐著站住,縮著脖子搖了搖頭。
“不是,不是…是他們說,要是還不上錢,就拿房子抵債。爸,我這也是沒辦法了,您就再幫我這一回…”
張繼陽一直站在玄關處,聽到這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沒有插話,只將目光在張允康與張柏年之間來回掃了一回,心裡已經大致明白了這父子二人的關係。
“幫你這一回?我憑什麼再繼續幫你!家裡的錢,家裡所有的積蓄都拿去給你還債了!你趕緊給我滾,給我滾的越遠越好!就算是給我死都玩遍了也好,你別要我再看見你!滾!”
張柏年被這一聲“滾”震得縮了縮脖子,卻仍梗著不肯挪步,只拿一雙泛紅的眼睛盯著張允康,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爸!您不能不管我!您要是不管我,那些人真會要了我的命!”
“就算他們不要你的命,我也想要你的命!”張允康的聲調一聲更比一聲高,整個人也因為情緒激動而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伸著手點指著張柏年,手指不斷的顫抖。“你給我滾,我就當我這輩子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張柏年聽到這話時,起初還有些發愣,但很快便擺出了一副無賴的模樣,看起來這種話張允康不止一次說過。
“行行行,您怎麼解氣,怎麼說都可以!我媽是不是留了一筆錢給我?您把這筆錢給我,我現在就出門去,我就算死在外面去也不用您管我行了吧。”
張允康聽了這話,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猛地抽去了一根支撐的樑柱,身子在沙發上晃了一晃,扶著側面沙發的靠背才穩住了身形。
看見張柏年的表情也變得更加扭曲,說話時也更多了幾分咬牙切齒。
“你還有臉提你媽!你媽就是被你氣死的!再說了,那筆錢不早就被你掏出去花了嗎?我現在到哪裡給你變出錢來!”
張柏年聽了這話,非但不退,反而往前湊了半步,臉上那層討好的笑已經褪了個乾淨,露出底下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才有的狠勁。
“爸,您別跟我打馬虎眼。我媽走之前跟我說過,她在銀行存了一筆定期,誰都沒告訴。您別以為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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