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如此,人心如此。”
君凌緩緩開口,聲音溫和沉穩,
“高處有人趨炎附勢,低處有人轉身離場,能留下來的,才是最難得的。”
他見過太多趨利避害的背叛,經歷過太多暗流洶湧的博弈,早已看淡了聚散離合。
正因為看得通透,才愈發珍惜吳陽這份純粹不變的情誼。
吳陽抬眼,望著眼前早已穩居高位、心性深沉如海的君凌,眼底滿是複雜。
所有人都散了,唯獨君凌,歷經風雨博弈,不僅沒有倒下,反而愈發沉穩銳利,逆勢而上,撐起了整個君家的未來。
而自己,只能困在方寸之間,隨波浮沉,無能為力。
茶霧嫋嫋,漫過兩人眉眼。
窗外新春喧囂依舊,屋內卻是一派人走茶涼的沉靜。
這一年的大年初一,沒有推杯換盞的熱鬧,沒有少年並肩的意氣,只剩兩個故人,一盞清茶,默然相對,看透了半生浮沉,看懂了人心冷暖。
茶香嫋嫋,暖意氤氳,雅間寂靜得能聽見茶水緩緩沉降的微響。
兩人默然對坐,眼前是清茶兩盞,心底是半生浮沉。
恍惚之間,時光彷彿驟然倒流,回到數年前的酒樓。
彼時少年意氣滾燙,衛皓宇灑脫張揚,楚嫣明媚熱烈,林宇鋒芒畢露,謝軒談笑風生,一群人圍坐一桌,指點山河、高談闊論,眼底全是坦蕩熱烈的光。
吳陽還記得,當年的自己最為跳脫,酒酣耳熱之際拍著胸脯高聲許諾,兄弟情誼如山不倒、如水不絕,永遠不會變。
可短短數年光陰,山海相隔、人心離散、世事翻覆。
昔日滿堂喧鬧,如今只剩兩人了,那句年少輕狂的誓言,如今聽來,滿是唏噓與蒼涼。
君凌眸色微沉,沉浸在舊日回憶裡,心底掠過幾分悵然。
聚散終有時,起落皆無常,原來最抵不過的,從來都是歲月與人心。
片刻後,他緩緩回過神,斂去眼底的落寞,抬眸看向神色消沉的吳陽,語氣沉穩而清亮,緩緩開口:
“道路永遠是曲折的,但前途,一定是光明的。”
這是體制的真理,也是他一路走來,始終篤信的信條。
吳陽聞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憊又無奈的苦笑,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是不懂大道理,這些鼓舞人心的話,他聽過無數次,也勸慰過自己無數次。
可現實擺在眼前,殘酷又直白。
故人飄零,家族依附於人毫無底氣,自己身居閒職、手握空銜,仕途被困住,前路一片迷霧。
抬頭是洪家勢大壓人,低頭是君家日漸式微,周遭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層層裹挾之下,他是真的看不到半點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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