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柳足尖輕點,一步踏出,周身空間漣漪驟然泛起。周遭亭臺迴廊、庭院天光盡數如水波流轉消融,空間被無形大道之力瞬間摺疊挪移,無破空轟鳴,無流光異象,極簡又玄妙。不過瞬息,二人已然落腳於一方古樸青石地面之上。
清潤晚風拂來,裹挾著古木沉香與淡淡墨卷書香,沁人心脾。
詞宋抬眸望去,眉峰微不可察地輕輕一挑。
眼前矗立著兩扇巍峨朱漆大門,門扉歷經歲月沖刷,漆色斑駁卻不顯破敗,反倒沉澱出厚重古韻。門旁古槐參天,枝繁葉茂,綠蔭鋪地;兩側青磚院牆蜿蜒延展,飛簷翹角刺破天際,簷瓦沐著暖陽,漾開柔和溫潤的微光。
此地景緻刻滿舊日記憶,分明是昔日顏聖書院山門。
“為何徑直來到此處?”詞宋轉頭看向身側儒雅儒生,眼底藏著幾分疑惑。
“並無差錯。”顏柳指尖輕拂書卷封皮,語聲溫雅從容,望向書院深處,眸底掠過一抹滄桑慨嘆,“天災連綿,諸天動盪,四方書院獨木難支。顏聖、子路、子貢、曾聖四大聖院早已合四為一,抱團固守人族文脈。”
他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頭看向詞宋,唇角漾開淺淡笑意:“如今的諸聖書院,便是以舊日顏聖書院為根基擴建而成,一脈相承,舊景仍在。”
詞宋聞言心中瞭然,抬目越過敞開的山門,向內遠眺。
院內庭宇開闊,古木蒼勁參天,文脈氣息縈繞不散。而最奪人目光的,是院落四方拔地而起的四座通天聖塔。
四塔鎮守四方天地,本體皆為上古聖石鑄就,卻因承載不同聖人道韻,幻化出迥異形貌:東塔溫潤如羊脂白玉,西塔沉凝如千年玄鐵,南塔鎏金泛光,北塔覆著古樸赤銅。
塔身直插雲海,塔頂隱於氤氳聖輝之中,浩蕩聖道威壓緩緩瀰漫,與書院千年書香相融共生,清雅之中藏著鎮守人族的無上厚重。
詞宋心底瞭然更甚。四院合一,四座聖人本源寶塔自然齊聚,四股聖道氣息首尾相連、互為呼應,既護書院文脈,亦鎮一方天地,莊嚴肅穆,氣勢撼人。
暖陽垂落,四座高塔投射出綿長黑影,靜靜覆在書院青石地面,沉默萬古,守望蒼生。
“四塔同立,聖澤長存,何其壯闊。”顏柳輕聲感慨,目光與詞宋一同落在聖塔之上,“此乃諸聖書院之根基,亦是人族文脈最後的屏障。”話音稍頓,他收斂心緒,側身抬手示意前路,語氣溫和,“隨我入塔吧,塔中已有故人等候多時。”
言罷,他率先邁步,朝著正中主塔緩步而行。
行至塔前,厚重石門無人推動,便循著無形道韻緩緩向內滑開,露出一條盤旋向上的白玉石階。石階兩側鑲嵌著環形暖玉璧,柔光漫溢,照亮整條幽深階梯,隔絕外界喧囂。
二人默然拾級而上。
腳步落於玉階之上,寂然無聲。越是登高,周遭凝練的聖道筆墨氣息便愈發濃郁,無形道韻遊走周身,拂動衣袂,潤物無聲。
行至階梯盡頭,一扇古樸木門靜立眼前。
顏柳抬手,輕輕推開木門。
室內天光自雕花窗欞傾瀉而入,一室清明雅緻。中央茶案擺放整齊,藤椅分列四周,嫋嫋茶煙盤旋升騰,沖淡了屋內凝滯的暗流。
窗邊靜立三道身影,各懷心緒,默然等候。
靠窗而立的中年男子身著洗舊青衫,負手觀雲,風骨清癯,正是現任顏聖書院院長易浮生。其身側長者威嚴渾然天成,正是顏正。
而第三人孤身立於窗邊陰影之中,身姿挺拔如松,側臉冷硬凌厲,周身裹挾著化不開的沉鬱愧疚,正是昔日子路書院院長,仲愴的父親,仲博。
詞宋抬步踏入閣樓,腳步微頓,禮數週全地躬身作揖:“詞宋,見過三位長輩。”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易浮生與顏正目光齊齊落在少年身上,眼底翻湧著惋惜、心疼、愧疚萬般複雜情緒,雙唇微動,幾番欲言,終究無從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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