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攤之後，柴米和宋秋水騎著倒騎驢，吱呀吱呀地往縣醫院走。還堆著點宋青山硬讓帶的罐頭和槽子糕。
宋秋水一路都在嘰嘰喳喳：“柴米，你說我爹是不是閒的？非讓我去看你二叔，他自己咋不去？這罐頭還是他昨兒非讓我去小賣部買的，花我錢！完了還說是他的心意！真行！”
柴米扶著車把，看著前面坑坑窪窪的路：“不去能行？不是還有你二叔呢嗎，大老宋那人要面兒，不去看看侄女你咋去你二叔那啊。要去就得拿東西，咱倆空手去，柴有福那張嘴，指不定咋編排呢。堵堵他的嘴，省得他到處瞎咧咧。”
“堵嘴？我看他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宋秋水撇撇嘴，“你瞅他幹那事兒，偷咱家雞肉還賴我！咋想的？我爹也是，非得當這和事佬……”
“行了，少說兩句。”柴米打斷她，“到了醫院看我眼色，甭管他說啥難聽的，別跟他吵吵。扔下東西，看看就走。他還能爬起來咬你？”
“咬我倒不怕，我怕我忍不住抽他！”宋秋水翻了個白眼，“你是不知道，昨天我爹在家唉聲嘆氣半宿，說啥‘畢竟是親家’、‘面上得過得去’，煩死了！他柴有福偷東西的時候咋不想想是親家？”
“你爹歲數大，想得多。”柴米拐上通往縣醫院的岔路，“不過，該咋整咋整。他要是蹬鼻子上臉，我自有辦法治他。”
到了縣醫院門口小賣部，柴米又買了四瓶水果罐頭，兩包辣條。
辣條是給柴秀買的。
宋秋水看得直咧嘴：“買這麼多？夠他吃半個月了！餵狗都比喂他強！”
“閉嘴吧你。”柴米付了錢，“做給外人看的。走。”
推開病房門，一股消毒水混著汗餿味兒沖鼻子。柴有福一條腿打著石膏吊著，腦袋上還纏著紗布，正歪在床頭啃蘋果，柴敏坐在旁邊削皮。
看見她倆進來，柴有福眼皮一耷拉，哼了一聲，把臉扭過去。柴敏手裡的刀一頓，剜了她們一眼，也不吭聲。
“二叔，好點沒？”柴米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聲音平平的。
柴有福這才扭過臉，斜著眼瞅那堆東西，陰陽怪氣：“喲，柴老闆發財了？還知道來看看我這窮二叔？不容易啊！我還以為你巴不得我死外頭呢！”
宋秋水一聽這味兒，火氣就往上拱，剛要張嘴，被柴米一個眼神摁住了。
“二叔說啥呢，”柴米拉過凳子坐下，“你是我親二叔，摔著了，我能不來看看？”
“親二叔？”柴有福嗓門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差點噴柴米臉上，“你還知道我是你親二叔？你瞅瞅你把我坑成啥樣了！啊？腿折了！腦袋開瓢了！都是你害的！”
柴米眉頭都沒動一下：“二叔，這話可不對。你自己半夜翻牆頭摔的，咋賴我頭上？要不是你偷我家東西，能出這事？”
“我偷？！”柴有福猛地拍了下床板，震得吊著的腿直晃悠，疼得他齜牙咧嘴，“哎呦…嘶…放屁！誰偷了？我那是拿！拿點雞肉咋了？我是你二叔！吃你點肉犯法啊？還不是因為喪門星宋秋水！要不是她在門口埋汰我，我能急眼？我能去拿？”
“你說誰是喪門星？！”宋秋水炸了，一步跨到床前，“柴有福你要不要臉？自己手腳不乾淨還賴我？我埋汰你啥了？說柴敏搞物件不學好，冤枉她了？啊？你閨女在學校腳踩幾條船，自己心裡沒點逼數？”
“你放屁！”柴敏“騰”地站起來，手裡的蘋果和刀差點扔出去，臉漲得通紅，“宋秋水你血口噴人！你才搞物件！你全家都搞物件！”
“嘖，”柴米嘖了一聲，拉了宋秋水一把，眼睛冷冷掃向柴敏，“柴敏，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有沒有點規矩？搞沒搞物件你自己清楚，用不著在這喊。二叔，你也聽見了，宋秋水就提了句搞物件，沒冤枉柴敏吧？這就成你偷東西的理由了？你這理由，三歲小孩都不信。”
柴有福被噎得直喘粗氣，指著柴米：“好……好啊柴米！你現在翅膀硬了，夥同外人欺負你二叔是吧？行！你們厲害！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我這腿，還有身上刮的口子，都得算你頭上！你等著賠錢吧你！”
“賠錢？”柴米笑了，笑意半點沒到眼底，“二叔，你要這麼說，就沒意思了。”
“我那桶炸雞，連料帶工，少說值四五百塊。你偷走了，這錢是不是該賠我？還有，你半夜翻牆，把人家院牆蹭掉一大塊泥，瓦也鬆了，修牆的錢，是不是也該你出？咱是去派出所掰扯掰扯，還是找村長評評理？”
“你…你…”柴有福氣得胸口起伏，手指哆嗦，“你少拿村長嚇唬我！派出所？去就去！我怕你啊？我還告你害我呢！要不是你弄那破夾子，我能摔？”
“夾子？”柴米慢悠悠地說，“二叔，夾子是我放我家院子裡防賊的。你一個當二叔的，深更半夜不睡覺，翻牆跑人家院子裡，讓夾子夾了，這能賴我？派出所來了，你說人家是信你偷東西被夾了，還是信我故意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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