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新暖一雙眸子掃過大殿角落陳設的琴、笙、簫、管等諸般樂器,目光最終穩穩落定在那張通體烏黑、弦光流溢的古琴之上。
琴棋書畫之中,唯琴是她心頭至愛,亦是她最自負的倚仗。
縱使她幼時頑劣不堪,祖父卻偏寵無度,不惜重金請上京城首屈一指的琴道大家,悉心授藝。
她雖性情浮躁,獨獨對這七絃之音,卻是真心痴迷,狠下過一番苦功磨礪指法。
此刻選琴,正是要以己之最強,擊彼之必弱!
她唇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下巴微揚,清亮的聲音響徹大殿:
“比——琴!”
如羽聞言,眼波未動分毫,只略一側首,眸光輕輕掠過身側的成鉉。
那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只是確認一片落葉的軌跡。隨即,她收回視線,唇瓣微啟,吐出一個字,清脆如清泉擊石:
“可。”
成鉉廣袖之下,修長的手指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節隱隱泛白。
他曾聆聽過如羽吹笛,那笛韻清越悠揚,如林間清風,山澗流泉。
然而撫琴……他卻從未見她素手撥弄過那七根冰弦。
雖則他深信自家的小丫頭絕非等閒,定有應對之策,但思及她或許從未習練此道,心中那根弦,到底還是不由自主地繃緊了,眉宇間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色。
黃新暖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成鉉那微蹙的眉頭與袖底緊握的拳,心頭那股得意之情瞬間如藤蔓滋長,幾乎要破腔而出!
今日,她定要當著這滿殿皇親貴胄的面,將那張迷惑了成鉉哥哥的假面狠狠撕下!
讓所有人都看個分明——這女人,根!本!不!堪!匹!配!站在她如明月般耀眼的成鉉哥哥身側!
如羽款款起身,步履從容,踏向大殿中央。
這一襲蜀錦水藍廣袖流雲裙,襯得她身姿若蘭,清雅出塵。
那通身的氣韻光華瞬間便將精心裝扮的黃新暖襯得黯然失色。
御階之下,大皇子目光如電,在如羽身上倏然一亮,隨即又似被陰霾吞噬,當轉向黃新暖時,已然沉鬱如淵。
這一明一滅的細微變化,卻如毒蛇噬心般被黃新暖敏銳捕捉!
她只覺一股焚心蝕骨的嫉恨之火在胸中炸開,灼得她靈魂都在顫抖!她痴慕的男人,她枕邊的男人……竟都這般被那張清冷麵孔蠱惑了心神!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黃新暖廣袖猛地一振,帶著幾分猙獰,厲聲對著身後婢女道:
“愣著作甚!還不速速將本小姐備下的‘嶧陽琴’取來!”
成鉉聞聽“嶧陽琴”之名,眸光一凝。
此琴亦是名器,不可小覷!他當即離席,對著御座方向單膝微點,聲音清朗有力:
“父皇!兒臣斗膽,懇請啟用宮中珍藏的‘流徽琴’,為如羽助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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