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開始!湯公公高喊。
殿中燭火煌煌,映照兩張琴案,一東一西,如隔楚河漢界。
黃新暖率先出手!
只見她深吸一口氣,指尖猛地一劃——
“錚——!”
一聲裂帛之音驟然炸響!如驚濤拍岸,巨石穿空!那琴音帶著一股凌厲無匹的氣勢,瞬間撕裂殿內凝滯的空氣。
她十指翻飛,快如疾風驟雨,輪、撥、剌、拂,技法炫目至極。
《漁樵問答》開篇的“漁”之問,在她指下竟化作了金戈鐵馬、滄海橫流!
其勢如“漁”霸滄溟:絃音激越奔騰,似漁伕力挽狂瀾,網羅乾坤。
每一次重按,都似巨斧劈開怒濤;每一次快彈,便如千帆競逐,破浪爭鋒。
琴聲裡充滿了征服的慾望與不甘的戾氣,那“問”非是閒適之問,而是質問蒼穹,咄咄逼人!
音波激盪,震得近旁杯盞嗡嗡作響。
眾人只覺耳膜鼓脹,心神被這霸道的琴音緊緊攫住,彷彿置身驚濤駭浪之中,喘不過氣。
大皇子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黃新暖眼中更是燃著灼灼火焰,直要將對面那藍衣身影焚燬!
音浪席捲至西席,如羽終於動了。
她並未急於對抗那滔天巨浪,只是素手輕抬,指尖虛按於“流徽”溫潤的弦上。
待黃新暖一個裂石穿雲的高音餘勢將盡,她指腹才輕輕一沉——
“咚……”
一聲低沉、醇厚、宛如自大地深處響起的泛音,悠然盪開。
不疾不徐,不爭不搶,卻似定海神針,瞬間將那喧囂狂暴的音浪穩穩托住、無聲化去。
其韻似“樵”隱空山:如羽指法圓融內斂,吟、猱、綽、注,如呼吸般自然。
琴聲初如幽谷晨霧,嫋嫋升騰。
那“樵”之答,在她指下化作了松濤陣陣、山泉泠泠。
絃音清越處,似有鳥鳴深澗;低徊時,又如足踏落葉,沙沙作響。
她指下流淌的,是青山不語的厚重,是白雲無心的悠遠。
奇妙的是,當她的琴音一起,黃新暖那霸道的琴聲彷彿被無形的網兜住,再難肆意衝撞。
如羽的琴韻,如同深林古木,任憑外界風狂雨驟,我自巋然不動,枝葉婆娑間,將一切鋒芒悄然吸納、轉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