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滿殿皇親國戚焦灼目光的注視下,老御醫幾乎是踉蹌著奔進了麟德殿。
殿內濟濟一堂,皆是天家貴胄,朝廷重臣。
此刻,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般匯聚在他這老邁之軀上,沉甸甸地壓得他心口發緊,幾乎喘不過氣來。
豆大的汗珠不受控制地從額角鬢邊滲出,順著溝壑縱橫的皺紋蜿蜒而下。
他強自鎮定,枯瘦的手指微微發顫,摸索著從袖中掏出一方素淨的帕子。
先是仔細擦了擦微汗的手心,這才順勢抹去額上那層細密的冷汗。
待氣息稍勻,他屏息凝神,伸出三根佈滿歲月痕跡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了女子那截纖細得彷彿一折即斷的皓腕。
指尖觸到脈象的剎那,老御醫渾濁的眼眸驟然一縮!
他心頭猛地一跳,難以置信地屏住了呼吸。
緊接著,兩道灰白的眉毛緊緊擰了起來,幾乎要在眉心打成一個結。
他閉目凝神,指腹反覆在那微弱的搏動上仔細探尋、再三確認,不敢有絲毫疏漏。
終於,他緩緩抬起沉重的頭顱,目光遲疑地投向那緊抱著女子的睿王。
喉頭滾動,斟酌著該如何開口稟報這棘手又驚人的發現。
然而,甫一撞上王爺那雙佈滿猩紅血絲、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般的眼睛,老御醫嚇得渾身一哆嗦!
剛擦淨的額頭,瞬間又沁出了一層冰冷的汗珠。
“快講!”成鉉的耐心早已被恐懼和焦灼焚燒殆盡,那御醫吞吞吐吐的模樣簡直是在凌遲他的心!
他幾乎是低吼出聲,每一個字都裹挾著駭人的戾氣。
老御醫被這聲低吼驚得又是一顫,慌忙又抓起帕子胡亂抹了一把涔涔而下的冷汗,這才抖著幾乎不成調的聲音,匍匐在地,顫巍巍稟道:“回……回王爺……王妃……這是……這是動了胎氣啊!”
此言一齣,偌大的麟德殿內,空氣彷彿瞬間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抽空!
滿殿的皇親國戚、王公大臣,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緊接著,一片整齊劃一的、倒抽冷氣的嘶嘶聲驟然響起,匯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寒流!
成鉉整個人如遭九天雷殛!剎那間,腦中轟然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胎氣?子嗣?這些字眼如同最荒誕的夢境,他曾以為自己此生早已與這奢望絕緣,斷無可能……
然而,不等這驚天動地的狂喜或驚愕在他的心湖中泛起一絲漣漪,老御醫接下來的話語,卻如同最冰冷的淬毒匕首,狠狠刺穿了他剛剛升騰起的一線微光:
“可……可是……” 老御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汗水滴落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跡,
“王妃娘娘體質異於常人,本就……本就極為脆弱,如今驟然動了胎氣,來勢洶洶……只怕……只怕是……保……保不住啊!”
“保不住”三個字,如同裹挾著萬載寒冰沉沉地、清晰地砸在死寂的大殿之上!
這一次,連倒抽冷氣的聲音都消失了,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無邊無際的駭然死寂!
成鉉只覺自己的心魂,方才被猛地拋上九霄雲外,還未及觸碰那虛幻的狂喜,轉瞬便被狠狠摜入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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