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大皇子枯坐於書房深處,窗欞透進的日光斜斜映在他緊鎖的眉峰上。
他正苦思冥想,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紫檀桌面,如何方能破此僵局,將頹勢一舉扳回?
他實在不甘心!不甘心就此在父皇心中徹底失了分量,淪為棄子。
可眼前局勢,如同一盤死棋。
父皇待那成鉉,其偏寵之意已是昭然若揭!思及此,一股濃烈的酸澀與恨意便如毒藤般纏繞心間,絞得他幾乎窒息。
憑什麼?他成鉉總是擺出一副雲淡風輕、萬事不入心的超然模樣,彷彿世間一切皆唾手可得,卻又毫不在意!
可偏偏就是這般姿態,竟能輕易博得父皇的青睞有加,更能獨佔那般絕代佳人的傾心愛慕!
命運何其不公!這念頭如同附骨之蛆,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越想越深,越鑽越偏,彷彿沉入一條漆黑冰冷的死衚衕,四壁皆是絕望的堅冰。
那冰壁上只倒映著一個扭曲的認知:唯有成鉉!
唯有那個礙眼的存在徹底消失,他頭頂這片壓抑的天空才能裂開一道縫隙,透進一絲名為“機會”的微光!
成鉉,便是擋在他青雲之路前,那座必須移開的山嶽;是遮蔽他帝王恩寵的那片厚重陰雲!
此念一生,一股帶著血腥味的戾氣,悄然自他眼底最深處瀰漫開來。
這世間,此刻並非只有大皇子一人在那死局中苦苦尋覓一線生機。
遠在西魯王庭深處,二皇子賀楚正獨坐於暗影搖曳的書齋。
他面前紫檀案几上,靜靜躺著幾封密函,函封之上,赫然以硃砂分別批著“南”、“北”二字。
燭火跳躍,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瞳中,那裡面翻湧的戾氣,如同烏雲下積聚的、山雨欲來的風暴,陰鷙濃稠,壓也壓不住地翻湧不休!
“一群沒用的東西!”一聲低沉的怒斥從他緊咬的齒縫間迸出,帶著冰冷的殺意。
他苦心佈下的三步連環計,竟似泥牛入海,未能掀起預想中的滔天巨浪!
其一,他遣刺客殺了藥老與藥婆婆這對老夫婦。此計意在挑撥離間!他算準了藥老的驟然橫死,必令成鉉與如羽和沈修謙三人心生芥蒂,嫌隙暗生!
其二,他假意醉酒,佯裝失言,將那足以震動宮闈的驚天秘辛——“皇后殺了皇后”“不經意”地洩露於薩仁耳中。
他深知薩仁心繫沈修謙,必會迫不及待地將這柄淬毒的利刃,親手遞到如羽面前!他賭的便是如羽聞此秘聞後,對沈修謙生出猜忌怨恨,甚至不惜為此與之反目,舊怨重燃!
其三,他更在暗中推波助瀾,只待南平、北冥、東星這三方勢力因這層層挑撥而劍拔弩張、彼此猜忌廝殺,陷入一片混亂泥沼之時,他與西魯便可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
此三步連環計,步步皆暗藏殺機,環環相扣!他賀楚自詡算無遺策,執棋落子間,便足以將這三方的平靜水面攪得濁浪滔天,地覆天翻!
然則,密探星夜疾馳送回的急報,卻如同一桶冰冷刺骨的雪水,將他胸中熊熊燃燒的野望之火澆得只剩一縷青煙!
那沈修謙,他原指望此人會如被激怒的雄獅,不顧一切地撕咬舊怨,攪亂北境!可結果呢?此人竟只逞得一時血勇,如曇花一現般稍作姿態,便偃旗息鼓,乖乖班師回朝了?!
而成鉉與如羽!本以為兩人會因難以彌合的裂痕而分開!可密報所書,此二人非但未見離心離德之象,反倒似那風雨同舟的羈絆愈來愈深!
而薩仁!這個他親手推出去的棋子,這柄淬了劇毒的匕首!他本指望她能在沈修謙與如羽之間掀起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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