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那流放北荒的皇兄昂格爾，如此“誠心可鑑”地企盼歸巢，賀楚倒也樂得“成全”他一番。
這枚深陷泥沼、亟待脫困的棋子，如今正是派上用場之時！
當那封烙著猩紅漆印、象徵著“天恩”的密函，輾轉送達北荒苦寒之地時，昂格爾的手指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挑開了堅硬的漆泥。
他屏住呼吸，幾乎是貪婪地逐字讀下信函內容。
剎那間，一股久違的、滾燙的希望直衝顱頂，激得他渾身血液都似要沸騰起來！
父皇！父皇終究還是念及了父子之情，念及了他這皇長子的身份，更體恤他在這不毛之地所受的磋磨！
信中言明，父皇願開恩典，給他一個戴罪立功、重返大都的契機！
然則——那冰冷的轉折緊隨而至——為堵住朝堂袞袞諸公的悠悠眾口，他必須立下一樁實打實的、足以服眾的赫赫戰功。
機會，便在他曾“戍守”過的東星邊界！那片廣袤無垠的沙海！
信中硃批點明，東星於綠洲城所設防禦，形同虛設，薄弱不堪。
只要他昂格爾能揮師南下，一舉攻破此城，將那象徵著勝利的旗幟插上綠洲城頭！
那麼，父皇便可順理成章地頒下聖旨，言“大皇子拓疆有功，功過相抵”，他便可名正言順、風風光光地班師回朝，重歸大都的繁華！
這如同荒漠甘泉般的希望，卻在昂格爾心中激盪片刻後，迅速被一股刺骨的冰寒所取代。
狂喜褪去，愁雲慘霧般籠罩了他的眉宇。
綠洲城？東星邊防？旁人或許不知，可他昂格爾自己心中，卻如明鏡高懸，映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當年所謂的“戍邊”，哪裡是什麼枕戈待旦、保家衛國的壯舉？
那不過是他與東海大皇子成仁之間，心照不宣、聯手演繹給兩國朝堂看的一場精心編排的大戲！
沙盤上的“攻守”，軍報裡的“捷音”，邊境的“對峙”……樁樁件件，皆是雙方為了各自所需的政治資本和軍餉補給，心照不宣地做下的局！
他何曾真正研究過東星的邊防？何曾認真勘察過綠洲城的虛實？那所謂的“防禦薄弱”，在他這曾經的“戍邊大將”眼中，竟成了一個深不見底、充滿未知與兇險的深淵！
這“戴罪立功”的機會，對他而言，不啻於一道催命符！要他拿什麼去攻城？拿那些早已在風沙中鏽蝕的假把式？還是拿那點連自己都騙不過去的、虛張聲勢的“威名”？
然而，在信函的末尾，父皇似乎“體貼”地添上了一筆：
深知他流放北荒，手中並無可用之兵，為免其徒有雄心卻無爪牙，特已敕令三皇子拜而闊，親率三萬精銳之師，開赴西魯邊境的黑水城駐紮待命。
他昂格爾只需徑直前往黑水城，與這位皇弟匯合，共襄“盛舉”即可。
讀到此處，昂格爾捏著信箋的指節驟然發白，一股混雜著酸澀與怨懟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那原本承載著“父恩”的信紙，瞬間在他掌中被揉捏、擠壓，化作一團皺縮的廢紙！
好一個“體貼”的安排！好一個“深謀遠慮”的父皇！
他費盡心機、字字泣血才求來的這唯一翻身機會，父皇竟還要趁機塞進那個行事狂悖、瘋癲無狀的老三！
這哪裡是助他一臂之力？分明是怕他獨佔功勞，生怕把那個同樣不得寵的老三給“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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