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石破天驚的轟鳴遲遲未至,只有綠洲城方向傳來的廝殺聲浪,如同嘲弄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拜爾闊緊繃欲裂的神經!
拜爾闊終於意識到有點不太對勁。
他猛地轉過身,赤紅的雙眼如同兩團燃燒的地獄之火,在身周掃視,嘶吼聲如同受傷猛獸的咆哮:
“副將?!副將人呢?!給本帥滾出來——!”
身後,除了幾名被他的咆哮嚇得噤若寒蟬的親衛,哪裡還有副將的蹤影?
黑水城古老城牆的拐角處,一個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拾階而上,朝著他所在的城樓平臺走來。
當看清來人的模樣後,拜爾闊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比方才對戰局挫敗更甚百倍、足以焚燬理智的滔天恨意,如同火山熔岩般轟然衝上他的顱頂!
昂格爾!大皇子昂格爾!
就是這個道貌岸然、陰險狡詐的偽君子!是他……是他在郢城之戰中見死不救,也是他……不顧兄弟情意傷害昭昭。
每次看到他,滔天的殺意就會在瞬間淹沒了拜爾闊!
他額角青筋暴跳如虯龍,按在腰間刀柄上的手因用力而劇烈顫抖,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若非尚存一絲理智,他幾乎要當場撲過去,將這個害他失去一切、墮入深淵的仇人,生吞活剝,嚼碎每一根骨頭!
昂格爾彷彿對這毫不掩飾的殺意已經習以為常。
他步履沉穩,神情淡漠,徑直走到拜爾闊面前數步之遙站定。
他甚至沒有去看拜爾闊那足以將人千刀萬剮的眼神,只是將目光投向遠方綠洲城那片血火交織的戰場,薄唇微啟,似乎要開口說話。
“滾——!!!”
一個飽含著無盡怨毒、如同從煉獄最深處擠壓出來的嘶啞音節,搶先一步,從拜爾闊緊咬的齒縫中迸射而出!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冰冷與決絕,彷彿要將眼前之人徹底從視線中抹去!
昂格爾彷彿真的被這聲“滾”字驚擾,目光終於從戰場收回,落在了拜爾闊那張因極致恨意而扭曲猙獰的臉上。
然而,他的眼眸卻平靜得如同一潭不起波瀾的古井,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怒意,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欠奉。
這段時日北荒的苦寒已經徹底磨練了他的心智。
拜而闊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恨意,落在他眼中,不過是螻蟻無力的嘶鳴。
他輕輕拂了拂衣袖,姿態從容得近乎優雅。
開口時,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卻字字清晰,敲打在令人窒息的空氣裡:
“三弟,” 他用了這個早已名存實亡的,此刻聽來格外刺耳的稱呼,語氣依舊平淡,
“你應當明白,當下綠洲城這一局,或許……已是你我,最後能攥在掌中的翻身籌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