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鉉垂眸,凝視著掌心那枚褪色破損的香囊,唇邊緩緩牽起一絲苦澀至極的笑意。
若天不絕我,能踏出這沙海,他心中默唸,拜而闊這臨終所託,我必踐諾。
至於昭昭姑娘是怨是恨。那已非我所能慮,也非我該慮之事了。
只是……
當他再次抬眼,望向那吞噬了無數生命,依舊浩瀚無垠、彷彿永無盡頭的金色沙海時,有一絲絲的悔意,悄然湧上心頭。
當初,憑的是一腔孤勇,一意孤行,深入這絕域追擊拜而闊。
如今,仇敵已然化作沙丘下的一具枯骨,自己胸中那份支撐他走到此地的,熾熱如火的執念,也隨之如風中殘燼,徹底飄散。
執念一消,那被熱血和仇恨暫時遮蔽的生存危機,才如此清晰地的猛撲而來!
他才驟然驚覺,自己這不顧一切的追擊,不僅將自身,更將影月——這個忠誠無比的的夥伴,一同拖入了這十死無生的絕境!
執念……當真要不得!這血與沙換來的領悟,沉重得讓他幾乎窒息。
而眼前這望不到邊際的沙海,更如一面冰冷巨大的鏡子,映照出人類在天地偉力面前的渺小與無力。
任你智計百出,勇武過人,在這無情的自然法則面前,亦不過是一粒隨風飄蕩、隨時可能被湮滅的塵埃。
人力……終究有窮盡之時。
影月沉默地佇立在成鉉身側,同他一起沉入這無邊的死寂。
此次深入大漠追兇,兇險遠勝以往任何一次。
此刻,他眼睜睜看著這位素來從容鎮定,彷彿萬事皆在掌控的王爺,眉宇間竟也染上了一抹揮之不去的沉重與苦笑。
一股不祥的感覺驟然湧上了影月的心頭,他聲音乾澀,幾乎帶著顫音:
“王爺……您這是……?”
成鉉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投向那吞噬一切生機的沙海盡頭。
他不想,也無需再隱瞞這位生死相隨的夥伴:“補給已盡了。”
聲音平靜得可怕,“僅靠每日收集的那點露水,你我二人,最多再撐兩日。”
影月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天靈!四肢百骸如同被瞬間凍僵!
王爺竟也有束手無策,直言絕境的一天?
連他都如此斷言,那便意味著,此番,當真是黃沙漫漫,天欲絕人!
霜影……
此刻只有這個名字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那個在遠方等他歸去的身影,這一次,他怕是要讓她……空等一場了。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成鉉何嘗不是心如刀絞?他若就此化作大漠枯骨,不知道那丫頭該如何的傷心欲絕,還有他和她的孩子,算來也已經快要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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