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心裡頭隱約有了計較,他不再多問,徑直朝那半人高的掉漆櫃檯走去。
一來此處嘈雜,低聲議論太久,實屬異類,恐遭人猜忌。萬一被聽了去,得不償失。
二來,他信景湛。
“請問掌櫃的在嗎?小的是外鄉來京城的酒師,有些事想打聽打聽。若掌櫃的方便,小的想請掌櫃的喝上幾杯,聊聊天。”顧青抱拳行禮,刻意操著一口鄉音,言行舉止倒是不卑不亢。
櫃檯後頭的青衣小二手忙腳亂,又是結帳,又是記單子,顧青候了會,說了好幾次,那小二終於不耐煩,瞪了他好幾眼:“走走走,咱們掌櫃的不在。你要問什麼就直接問,別妨礙咱們做生意。”
顧青擠出笑臉,壓低了嗓門:“小的想自己開家腳店,也去了好些正店打聽過了,都沒有你們家如此價廉物美的好酒……所以想問問你們在哪家正店買的酒。”
見小二面露遲疑之色,顧青趕緊找補:“你放心,小的若開店,必不會挨著你們家,定是離得遠遠的,一碗莊在城北,小的定往南邊開!不然不是自找不痛快嗎!”
“去去去,哪裡來的酒師,一點子心眼都沒有。就算我告訴你,你也買不到!生意是有錢就能做成的嗎?再說了,咱們的酒買回來,還得勾調,才有這味道,你以為你買到就能開店了?”那小二一邊稱著碎銀子,一邊揶揄道,邊上幾個酒客磕著手裡剩的幾粒花生,權當看笑話。
櫃檯裡外笑得響亮,好些人圍過來看熱鬧,聽清是何事後,嘲弄聲越來越大,竟是比店裡來了唱曲兒的還要熱鬧。
顧青不死心,又爭取了一番:“小的想見見你們掌櫃的!難道你說了能算數?都是在外討個生計,何必為難人啊!”
此話一齣,周遭看熱鬧的開始瞎起鬨。
“就是啊,何老二,你沒必要做你東家的主啊,你收你的銀子就是。”
“你懂什麼,何老二這是好心,免得這小兄弟浪費時間。”
“呦,你還開脫上了。”
……
鬧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崔景湛不曾上前幫襯,他坐在矮桌邊,時不時倒上一碗酒,端起酒碗時,眼珠子卻在不住晃悠。
終於,他瞧見角落處,一名眉角帶疤的粗糲大漢,不住盯著顧青打量。
差不多了。
崔景湛放下酒碗,小心擠進人堆裡,摸到顧青身邊:“我早就說了,哪有那麼容易的事,咱們還是回客棧先歇歇,再尋點別的營生。什麼生意不是生意啊,你還就真的犟,滿腦子只想著酒,酒,酒!你要有那本事,想法子開家正店,自己釀酒得了!”
“你!你怎麼知道我就做不到?這不是先從腳店幹起嗎……”顧青一時語塞,急紅了眼。
“呦,他們兩個還想開正店!”
“真有志氣!哈哈哈哈!”
不顧周遭鬨笑,二人互相埋怨,推搡著離了一碗莊。
出了門後,外頭依舊摩肩接踵,顧青還有些發懵,正要回頭多打量幾眼。
“莫回頭。有人跟在後頭。”崔景湛拽住他小聲道。
擁擠的人群中,顧青擠出了一身的汗,崔景湛此言一齣,他不禁後背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