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起風了，可要回宮歇著？”官家身邊的大太監見官家額頭仍有些許汗珠，眼下日頭雖盛，小風拂著，難免受涼，不禁小聲問道。
“那便多搬幾扇屏風來，再烹些熱茶。”官家佯怒道，“這也要朕一一言明？”
“奴才該死，看來陛下今兒興致不錯，待會可要傳些茶點？”內侍心裡鬆了口氣，就怕官家不說話，近來官家的心思越來越難琢磨，上回起風，他自作主張搬來屏風，卻是被罵了一頓，說為何不提醒著回宮。方才官家在夢中明明還嚷著悶熱，這回又要屏風。當真是伴君如伴虎。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官家跟前多了幾扇屏風，都是上好的刺繡山水畫作，配上剛沏的龍鳳團茶，幾道雅緻茶點，官家多掃了幾眼，面上舒緩了些。
兩日後，用過午膳，官家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御花園這處小亭。
他猶記得，自己還是皇子時，母妃就時常帶他來這處玩耍。這小亭不在道旁，清淨許多。彼時母妃撫琴，他或是看書，或是練字，比憋在宮室裡頭舒服多了。
登上大位後，他仍舊喜歡來此。
前朝後宮，諸事紛雜，一天到晚不得安生。
唯有在此處時，能得片刻清淨。
官家緩緩倚在榻上，眸色游離，近來這是怎的了，那日在此處夢見舊人，回宮後，夜裡也夢見好幾次。
若是當年之事有冤，也不該如今才尋來。
官家皮笑肉不笑，何等冤孽，膽敢近身嚇唬真龍天子？想必是自己嘴饞了。
見官家如此，一旁的太監宮女跪倒一地，氣都不敢喘，霎時間，只餘微風拂過花草，偶有幾隻蜜蜂嗡聲傳來。
“好了，朕也沒說什麼。你們一個個的，要是傳了出去，還以為朕是什麼殺人不眨眼的暴君，都給朕起來！”官家不耐煩地睨了眾人一眼。
眾人謝恩起身，一時間，大家紛紛瞄向打頭那位內侍，內侍不動聲色，俯身問道：“陛下，今兒是先歇息，還是先用些茶點？”
官家沉默半響，他多看了這內侍幾眼，眼珠子微轉：“秦宏，朕記得，前些日子的端午宴，替沈懷瑾獻酒的，是不是你？”
“正是奴才。奴才也只是傳個話。”這些年曹永祿並未時刻隨侍，除了他，便是這秦宏，一直跟在官家身邊。眼下官家突然發問，瞧著不是問責，只是還是謹慎些好。
“當日那酒，你覺著如何？”官家面色如常，看不出是何意圖。
秦宏眼珠子轉了轉，看來官家是饞那酒了。他些微抬眸，眉頭微皺，頭略歪，裝出蠢笨之樣：“奴才不懂酒，不過當時聞著，確實不一般。和平日獻的酒，聞著都不同。”
“想來你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為難你了。”官家見他這副模樣，摩挲著手腕上的沉香佛珠，輕笑幾聲，“朕覺著，那酒當真有幾分風味，這幾日朕一直在琢磨。罷了，去尚醞局喚沈懷瑾，還有那個顧酒人來。”
“奴才領命。陛下，奴才多嘴，那日您讓內侍省給顧酒人漲俸祿，恰好尚醞局奉御一職有缺，如今顧青已是奉御了。”秦宏不露聲色奉承道。
“就你機靈，宮裡上上下下，是不是沒你不知道的事？去，請沈典御，和顧奉御來。”官家睨了秦宏一眼，神色甚是好笑。
約摸一炷香的工夫，沈懷瑾和顧青一前一後，恭謹跪於官家跟前。好巧不巧，曹永祿亦進宮給官家請安，三人竟是碰到一處。
“來人，給曹公公賜座。你二人也起身，御花園裡頭，沒那麼多規矩。”官家瞧著他三人，一時來了興致，索性從榻上起身，坐到石桌前。
“朕這幾日，一直唸叨著端午宮宴上的酒。顧……奉御，當日你說那是調出來的。若給你們些時日，可否釀出來？自然，得比那日的精彩，不能只有幾分醬香氣味，華而不實。”官家略微晃著頭，徑直問道。
沈懷瑾聞聲，心頭一驚，官家雖傳了他一道前來，卻是直接吩咐顧青。
“回陛下，小的……不敢……”顧青心頭亦是一沉，醬香酒的酒方尚不可知，就算知曉，一曲多投下來，加之窖藏，一年兩年都不一定夠。他估摸著，這酒的風味複雜，窖藏的時日，甚至得翻倍不止。
“陛下，顧奉御是說，試酒尚需時日，若要釀出來，一時半會，難以有準數。”沈懷瑾攔住顧青，輕聲回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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