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曹永祿這一番話,霎時間將他拉回了當年的火場。
同旁的火場哭天喊地不同,彼時崔家這場大火,只有鄰里救火奔走的聲響,整個崔府卻是一聲求救喊嚷之聲也沒有。
火星子燒得噼裡啪啦,裡頭靜得出奇,他隱於不遠處的夜色裡,靜靜地瞧著這一幕,心中生出異樣而扭曲的快感。
這是他的第一樁差事。
哪怕這麼多年,他替曹永祿辦了無數更加駭人之事,崔府大火,他會記一輩子。
眼下曹永祿此問,是何意?
難道是當初出了岔子?
崔景湛也姓崔。
不可能,他點火前,細細探了崔府上下,沒有少一口人。開封府清點屍身,還有公榜此意外時,他都暗中核對過,確實沒有遺漏,幾次人數也能對上。
難道崔景湛是崔傢什麼遠房親戚,無意間得知當年密辛,攪和了進來?
無數念頭打心底湧起,江福傑眸中閃過幾絲狠厲之色。
他飛快斂了心神,斬釘截鐵道:“曹公放心,屬下必定徹查一番。若崔景湛真同崔家有什麼瓜葛,屬下會處理妥當。”
“不用。你只需查探,不管查到什麼,都不要輕舉妄動,莫壞了本公的謀劃。”曹永祿語氣淡淡,“起來吧。此番進展雖有些慢,也是他們佈局精妙,怪不得你同手底下的。這些銀票拿回去,不要苛待手下之人。”
江福傑輕抬起頭,幾張銀票輕飄飄落在眼前,曹永祿不知何時已繞到書桌前頭,他的聲音從頭頂上幽幽傳來。
“謝曹公賞賜!屬下必不負曹公囑託。”江福傑也不推脫。他可以媚上,假意請罪一番,可手底下還有好些弟兄們,沒有賞賜,難免失了人心。
他飛快收好銀票,謝恩後避開曹府奴僕,快步離去。
尚醞局這頭,顧青見犀角杯一時沒有頭緒,這幾日收了心思,強逼自己專心試釀。眼見著露天翻曬的酒麴,一日有一日的風味,他面色都好看了些許,不再如毛文剛出事那幾日,滿臉蒼白。
沈懷瑾亦聞了聞顧青晾曬的酒麴,風味屬實有些不同。
他眯著雙眼,盯著這批酒麴,愣神沉思。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仍是不敢相信,酒麴竟然還能經得起這番折騰。
倒真讓這臭小子摸到了些許門道。
沈懷瑾瞧著顧青同另外幾名酒工一道翻曬,心中冷哼幾聲,這白眼狼崽子,竟也學會籠絡人心了。他思慮再三,未將那幾人調離。
眼下尚醞局眾人對顧青的看法已在漸漸改觀,自己若太刻意,恐遭人詬病。
此番毛文替自己背鍋,好不容易糊弄過去,還是收斂些好。
他雙手負於背後,四處巡視一番,抬頭朝內侍省的方向望去,眸色深沉。曹永祿最近倒是沒派人來噁心自己,不知是因著前朝安生了,還是憋著什麼別的壞水。
肅正堂內,崔景湛皺著眉頭,盯著立在一旁的聞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