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還恩賞不斷，顧青這小崽子羽翼漸豐……
他雖答應，同自己勉強結成同盟，盡力尋出當年酒方，且不追究毛文之事。
誰知他心中真正所想？
萬一他是真心實意歸順，他日追問此事埋怨，自己也可推說，是為了防止曹賊日後佈下更大的局。實則是為了保全他同尚醞局上下。
權衡利弊，沈懷瑾收好銅匣，緊忙提筆，寫起摺子來。
他方派人將摺子送去內侍省，顧青在外頭求見。
“怎麼了，這是有何急事？從未見顧奉御如此驚慌失措過。”沈懷瑾將顧青迎進值房，假模假樣倒了杯茶水遞給他壓驚。
顧青一口飲下，掩上門窗，眼鼻發紅，上前兩步攀上沈懷瑾臂膀：“沈典御，您得救下官！”
“慢些說。”沈懷瑾心頭一沉，難道還有更糟之事？
“沈典御，其實兩日前，探事司的崔司使就尋到了犀角杯，下官驗過，正是當年的血犀角杯。下官本該立刻上報，帶回尚醞局，以作調酒之用。是下官一時鬼迷心竅，想著私下琢磨幾日，免得送回尚醞局後，大傢伙都會爭搶相看，下官失了先機。”顧青說著說著，低下了頭，不敢看沈典御。
他簡直將從小到大的委屈事想了個遍，才能勉強在沈懷瑾跟前演出這副模樣。
見還是犀角杯一事，沈懷瑾舒了口氣，迎著顧青的視線，他裝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兒，一把推開顧青的雙手，示意他坐下。
“你好歹也是尚醞局的奉御，遇事就如此哭哭啼啼，成何體統。坐下再說。”沈懷瑾見顧青腳下虛浮，想來此遭是真的害怕了。
也不過如此。
念及於此，沈懷瑾心中暗笑幾聲，面上仍是神色凝重，他轉身從角落的木箱裡頭拿出那個裝有血犀角杯的小銅匣，踱步到顧青身側：“你看看，是不是這個犀角杯？”
顧青狐疑地接過銅匣，飛快開啟，瞪大了眼：“怎會如此！這……它明明被曹永祿拿走了。難道……”
“本官也是在你進屋前不久，方知道此事。權衡利弊，本官已寫了摺子遞去內侍省，言明你私藏一事。你可會怪罪本官？”沈懷瑾盯著顧青，不想漏過任何他面上的蛛絲馬跡。
顧青微微愣神：“大人，你怎的都不等下官回來商議一二？”
見沈懷瑾瞪著自己，顧青裝出緩緩琢磨出味來的樣子，他微張著嘴，恍然大悟，竟是跪倒在地，行了個大禮：“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未免浮誇，沈懷瑾扶自己起身時，顧青未曾推脫，他利落起身，躬身於沈懷瑾身側，面露感激之色。
“想明白了？”沈懷瑾輕哼了聲，施施然坐回椅中，一副顧青不過如此的神色。見顧青仍有些驚慌失措，沈懷瑾擠出笑容，繼續勸慰，“僅此一次，以後切莫如此，有什麼事不要瞞著，不然連本官也保不了你。”
“是，都聽大人的。”顧青畢恭畢敬，見沈懷瑾沒有生氣，他小心試探道，“大人，您估摸著，上頭會如何懲戒下官？”
沈懷瑾搖了搖頭：“本官亦不知。話說回來，官家本打算明日賞賜與你。若此事輕輕揭過，大概是功過相抵，賞賜便沒了。若官家心情不好，那也說不準。但應不至於丟了腦袋。興許是打個幾十板子，罰些俸祿。”
顧青長舒了口氣：“但願如此。”
傍晚時分，御花園小亭。
“秦宏，你如何看此事啊？”官家草草看過內侍省遞來的摺子，甩給身旁的秦宏。
秦宏細細看過，轉了幾圈眼珠子，見官家面上並未生氣，小聲訕笑道：“依奴才看，也就是顧奉御過於上進，一時迷了心竅。他此舉確實不合規矩，可長遠來看，說不定能琢磨出更多合陛下口味的新酒。”
“你的意思是，輕輕揭過？”官家輕哼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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