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的時候,兩人坐在海邊的大石頭上休息,林周側過臉,伸手拉了一把差點兒一頭栽倒的他,說:“可以了,回去吧。”
他的手上纏著林周給他裹的紗布,簡潔齊整,他也有樣學樣地幫她處理了手上傷口,只是包得很難看。林周就用那雙手拉著他又回去了。
白景澤後來像反芻一樣不斷回想這三個月裡的每一個細節,在他懂了一些常識後才明白那天晚上林周的用意。
人在經歷過兇殺、死亡等重大事件現場後,最好二十四小時內不要睡覺,要做一些能夠刺激大腦的事情,產生新的記憶事件,來覆蓋掉之前的,以防大腦記住那個時刻。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父母已經殞命在爆炸發生的地方,如果永久記憶形成,往後的很多年,他都要被死亡、爆炸、殺人的夢魘反覆折磨。
林周瞞了他三個月,讓他在無知而天真的狀態裡,做為倖存者,被她護著經歷了一段驚險、刺激又帶著少年悸動的大冒險。
從天而降的女主角,又因為替他擋槍墜落消失在了大冒險的結尾。他獲救,回到三個月後現實世界。
從那之後,他只有在夢境裡才能再見到她,到後來,她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不清,仍舊有一雙茶色的眼睛讓他記憶深刻。
夢裡有時候她拉著他在荒原上奔跑,有時候安靜坐著,白景澤小心地靠過去,伸手抱住了她。月光冷清而溫柔地照著大地,像懷裡的人,令他感到安心。
第30章 料峭
獲救之後,面對失去雙親的痛苦,從此以後要獨自應對一切的現實生活,在很多個兵荒馬亂、焦頭爛額、孤獨難捱的時刻,這些夢都很大程度上安撫了他。
每次夢到她的夜裡他都感到無比的開心,但醒來後又要迎接巨大的失落,因為現實中身邊沒有那個人。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成年分化為Alpha的生理性徵越來越明顯地出現的時候,白景澤發現,這些夢不管用了。
白景澤起初並不反感易感期。
第一次易感期發生在獲救回國的兩個月之後。那時,他才剛剛接受失去雙親的痛苦現實,壓抑的個人情緒開始翻騰,成年分化後首次洶湧到無力剋制的生理需求,讓他意識到了Alpha身份和其會帶來的問題,也是在這次易感期裡,他腦中對於那個人的渴求,讓他明白了當時和她在一起時的那種悸動感情是什麼。
他需要氣味,需要真實的觸碰,需要把人牢牢困在懷裡,像野獸那樣舔舐、標記、獨佔,滿足內心的佔有慾和身體的性.需.求,他的夢境開始變化,變得躁動、曖昧、荒唐,整個人會因為欲求得不到滿足而狂躁。
如果他不是Alpha,或許就不會陷入這種絕望的自我折磨之中。在他的記憶和夢境裡,她都沒有任何味道,他連靠幻想來慰藉自己都不行。
他開始厭煩一切與資訊素相關的東西,竭力壓制自己的資訊素、易感期以及任何相關症狀,實在控制不了的時候靠打大劑量的抑制劑。
然而隨之而來的是越壓制越紊亂,他在非易感期也開始頻繁失控,激素波動異常,資訊素會莫名釋放,他的等級太高,在公共場合曾造成過好幾次混亂。只好開始漫長的資訊素病症治療,長期佩戴雙向遮蔽手環。
他不確定失衡症是否與他的厭棄情緒有關係,即便是有,他也拒絕承認。
在白淳佳的建議下,他曾經嘗試過去看資訊素相關心理專科,但在得到“可能是他美化、放大了吊橋效應產生的情緒,才會如此困擾”的分析後,白景澤感覺自己被激怒了,他放棄了繼續溝通的打算。
理智上他明白醫生可能沒錯,但一旦承認,就說明從根源上他生出的那些情感就是不正常的,他的痛苦和不滿足都是因為一廂情願延伸而出的笑話。那些他的經歷和記憶的產物,即便是夢幻泡影,永遠得不到當事人的回應,始終在內心深處折磨著他,他也想一直留著。
總好過什麼也沒有。
*
凌晨,林周醒了過來。
床上的被子有一半蓋在她身上,身旁的白景澤攬著她的腰,頭埋在她的頸窩處,頭髮蓬鬆散亂,睡得像毛髮凌亂的小狗。
他的呼吸平穩,體溫恢復了正常,林周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十七條資料線全部回到了正常值範圍內,易感期結束了。
已經是三月一日,手機上有一條昨天的工資卡到賬資訊,林周切到了郵箱介面,把那條早就寫好的草稿箱郵件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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