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梢頭。
顧錦卿走在長長的廊道上,廊道四周都是厚厚的石牆,沒有窗戶不見天日,顯然是在地底。
雖是地道,顧錦卿身上也只有薄薄的布衣,他卻感覺不到一絲冷意,腳步輕盈,幾乎是小跑著的來到地道盡頭。
地道的盡頭是一道重重的氣勢宏偉的赤金大門。顧錦卿輕巧敏捷的避開重重陷阱,推開了那道大門。
猶如地下宮殿的大廳裡,平常用來隔絕此間主人和所有來客的屏風已被撤下,在大門開啟的一刻,顧錦卿的視線與太師椅上坐著的男子直直對上。
“閣主。”顧錦卿走到男子面前,躬身行禮。
“你我之間不必多禮。”顧錦卿口中的“閣主”站起身來,在伸手扶起顧錦卿的一刻,在他身上聞到了一陣不屬於他的氣味。
不僅不屬於他,對閣主來說,更是過於熟悉。
男人的目中掠過一抹陰霾。
顧錦卿才剛重新站起,自是沒有發現,徑自說著:“今天我見到了主考會試的沈相。”
男子坐回太師椅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椅柄:“可是你那位資助人引見?”
顧錦卿點了點頭。 “她和沈相……好似交情非淺。”
“殷夫人”和沈相之間的眉來眼去逃不過他的眼睛,在顧錦卿的面前他們明明都沒有多少交流,他卻感覺到兩人之間有著微妙的氣場,讓他不敢當場插足。
可是在背後嘛——
閣主清亮的嗓音讓他驟然回過神來。 “你可知道你那位資助人是誰?”
顧錦卿看著閣主澄澈的雙眸,裡面無悲無喜,聲音裡也不含喜怒,彷彿問的問題只是純粹出於好奇。
他卻知道這位閣主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人。曾經,他不過是自己的鄰家哥哥;他從未問過為何在貧民窟里長大的他竟會讀書習字,甚至學識淵博不下世家大院裡那些名門公子。
後來,他把自己帶進了這座地牢。顧錦卿也在那時第一次認識到,在太極宮裡的朝廷以外,竟然還有一個朝廷。而這個朝廷,甚至比皇城裡的朝廷更加有影響力。
顧錦卿自小才智過人,學習都是舉一反三,很快在這座地牢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科舉槍替。
科舉槍替可謂這個“影子朝廷”維持影響力最重要的一環,朝中多少世家出身的重臣本來並沒有科舉高中的能力,靠的是槍替代考,自然也就在這閣裡留下一輩子的把柄,而整個利益集團也就變得更加密不可分。
顧錦卿當初由這位哥哥帶進閣裡,而這位哥哥本來也是閣裡的榜首槍替。然後他看著哥哥一步一步的爬上高位,進入“影子朝廷”的中心,然後在六年前組織元氣大傷的時候,一舉奪得整個組織的控制權,坐上了至高無上的閣主之位。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剷除異己,再把閣裡所有官員、世家和商會的把柄都牢牢掌握在手,讓已經被變革派的沈相和攝政長公主削弱的世家更加無法擺脫閣裡的控制。
而他,也成為了唯一可以得見閣主真顏的活人。
閣主之於顧錦卿而言,既是帶挈他、照顧他的兄長,更是給了他貧民窟以外第二個人生的恩人。顧錦卿對他沒有隱瞞,點點頭道:“殷姐姐雖然沒有親自證實,但我想……我已經知道了她是誰。”
男人平靜無瀾的眸子裡終於起了一些漣漪,手指漫不經心的動作一下子停了下來。 “哦?”
“她在相府,和沈相獨處了好一陣子。”顧錦卿想了想,正色道:“我在外面聽不見他們之間的對話,但隱約聽見了沈相喚她。”
他等了一下,然後一字一頓的說:“常姑姑。”
“昭陽長公主府的長史姓常名茵,而殷又通茵,她是……長公主府的常姑姑。”
閣主再次“哦”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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