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張:項華藝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猙獰的臉,在廢棄倉庫慘白的燈光下清晰無比,他手中的槍正死死頂在沈墨言的額頭上。
照片的角度刁鑽,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沈墨言額角被槍口頂出的紅腫和破裂鏡片後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最後一條文字資訊,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話:李安然授意,清除威脅。下一個目標是誰?
“轟……”古夢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所有的猜疑、憤怒、對自由的渴望和對李安然控制慾的恐懼,在這幾張血淋淋的照片面前,瞬間被點燃、放大,變成了燎原的怒火和徹骨的冰寒。
是他……果然是他。什麼大局,什麼安全,都是藉口。他就是個冷血的控制狂。
他不僅派人監視自己,現在更是直接對沈墨言下了毒手。那頂在額頭上的槍口……下一個目標是誰?是她?還是錦兒和亙兒?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徹底淹沒了古夢。
她抓起衛星電話,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幾乎滑脫。
此刻的馬島正是凌晨,但古夢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她要質問……她要控訴……她要撕開那個男人偽善冷酷的面具……
衛星電話接通的聲音漫長而刺耳。
當李安然那帶著明顯被從深度睡眠中驚醒的沙啞和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的聲音終於傳來時,古夢積蓄的火山徹底爆發了。
“李安然……”她的聲音尖利得破了音,帶著哭腔和滔天的恨意,在空曠奢華的房間內淒厲地迴盪,“你這個魔鬼,劊子手,你滿意了?”
電話那頭的李安然顯然被這劈頭蓋臉的怒罵砸懵了,短暫的沉默後,“古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在哪裡?”
“發生什麼事?”古夢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淚水洶湧而出,“你裝什麼糊塗?項華藝……你養的好狗……帶著槍把沈墨言綁架了。照片都發到我這裡了……槍頂在人家頭上……李安然,你好狠毒的心腸……就因為他和我聊了幾句詩歌,看了幾場畫展?你就容不下他?非要殺了他?你把我當什麼?是不是所有接近我的人,都要被你這樣清除掉?”
“古夢,你冷靜一點……”李安然的聲音陡然拔高,“我不知道二哥綁架沈墨言的事情……退一萬步講,沈墨言背景正在調查,如果有證據證明他是好人,我……”
“你什麼?在你眼裡,誰會是好人?”古夢厲聲打斷他,每一個字都淬著絕望,“證據?在你眼裡,永遠只有懷疑,只有控制,只會讓項家兄弟的槍來解決問題。沈墨言是什麼人?他是一個學者,一個值得尊重的大學教授……他比你這個只會用金錢和暴力築起牢籠的暴君強一千倍、一萬倍。你派人綁架他,用槍指著他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有沒有想過我看到這些照片是什麼感覺?”
“照片?”李安然的聲音陡然轉冷,帶森森的寒意,“什麼照片?誰發給你的?古夢,這是陷阱……會不會是沈墨言在……”
“陷阱?”古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李安然,夠了!收起你那套道貌岸然的說辭吧。我早就看透你了……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控制狂,一個冷血無情的暴君。你口口聲聲保護我和孩子,卻用最殘忍的方式,把恐懼和槍口塞進我們的生活。項華藝是你的人,沒有你的授意,他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綁架殺人?”
她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彷彿要炸開,巨大的悲傷和徹底的絕望將她吞噬。她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璀璨卻冰冷的燈火,眼前閃過沈墨言溫潤的笑容,再閃過照片上那冰冷的槍口,最後一絲維繫的情感紐帶,徹底繃斷了。
“這日子……我過夠了……”古夢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冰冷,帶著一種心如死灰,一字一句,如同冰錐般刺向衛星電話的另一端,“李安然……從今往後,你是你,我是我。我的生活,我的孩子,都跟你再無瓜葛。別再讓你的狗來打擾我,否則……否則……我死給你看。”
“咔嚓……”衛星電話被她用盡全身力氣,再次狠狠砸在地毯上。
這一次,昂貴的通訊器材外殼崩裂,螢幕瞬間暗了下去。
忙音被粗暴地掐斷,連同古夢心中最後一點對那個男人的幻想和期待,也一同粉碎,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無邊的黑暗。
她癱倒在沙發上,身體蜷縮成一團,失聲痛哭起來。
李安然卻如同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冰冷地僵在原地。
他手裡還捏著那個被古夢最後決絕話語震得嗡嗡作響的衛星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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