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格拉本大街附近,那家咖啡館門面很不起眼,內部裝飾保持著十九世紀末的精緻與古舊。
李安然在侍者的引導下,穿過咖啡館主廳,從一處隱蔽的樓梯走上二樓。周杰和兩名偽裝成助理的保鏢留在樓下警戒,美容師和另外幾名隊員則分散在建築外圍。
私人俱樂部的二樓很安靜,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半掩著,室內光線昏暗,牆上掛著一些描繪狩獵和宮廷場景的古典油畫。空氣中瀰漫著雪茄、咖啡和陳年威士忌的味道。
布朗已經坐在靠裡的一張桌子旁,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的咖啡。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更顯老態,但眼神依舊有光。
“安然李先生,歡迎你的到來。”布朗示意他坐下,沒有過度寒暄。
“你的禮物我收到了,布朗教授。”李安然坐下,侍者悄無聲息地出現,為他放下一杯水,又迅速退開,“令人印象深刻,也令人不安。祭司把那些東西沉在香江外海,你想必早就知道。”
“我知道他有一批樣本和資料在匆忙撤離時未能帶走,但具體位置,是最近才透過一些……特殊渠道確認的。”布朗坦然道,“與其讓它們落在摩薩德某些激進派系,或者其他更不可控的勢力手中,不如交給你。至少,你會明白它們的危險性,也會有能力妥善處理。”
“你是想借刀殺人?”李安然單刀直入。
布朗笑了,皺紋舒展開,卻更顯深沉:“祭司是我的學生,曾經是最有才華、也最激進的一個。他背離了觀察者的初衷,走向了純粹的技術狂熱和種族優生學歧途。他死了,但他留下的知識和技術,以及那些被改造的生物樣本,仍然是巨大的隱患。我需要有人確保它們不會再次被濫用,說不上什麼借刀殺人。”
“所以選中了我?因為我是所謂的探索者?”李安然諷刺道。
布朗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因為你和我們一樣,看到了歷史的陰影,感受到了來自時間深處的低語。也因為……你足夠強大,足夠謹慎,並且,你有自己的底線。安然李,你知道人類的歷史有多少斷層嗎?有多少次文明因為掌握了不該掌握的力量而自我毀滅?觀察者存在的意義,不僅僅是記錄,更是監督和隔離。祭司想打破這種隔離,他想讓神之瞳看到的真相和力量重現於世。”
“你在玩火,布朗。”李安然冷冷地說,“海底那些東西,如果洩露出去……”
“所以我才交給你。”布朗放下咖啡杯,表情變得嚴肅,“祭司的瘋狂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他在全球設定了至少十二個這樣的時間膠囊,裡面儲存著他的實驗樣本。南丫島這個,是已知的第三個。”
“另外兩個在哪?”
“一個在西伯利亞的永凍層,已經被俄國軍方控制。另一個在格陵蘭冰蓋下,三週前被丹麥的研究團隊偶然發現,現在引起了北約的注意。”布朗嘆了口氣,“李,情況正在失控。祭司死了,但他的遺產正在一個個浮現。如果這些樣本落入錯誤的人手中……”
“比如摩薩德?”李安然反問。
“摩薩德只是其中之一。”布朗微微嘆氣,“還有俄國軍情局、中情局的黑色專案組、甚至一些私人軍事公司。基因改造技術,在這些人眼裡不是科學,是武器。而祭司的樣本,是最先進的武器藍圖。”
李安然沉默了幾秒:“你想要什麼,布朗?直說吧。”
“合作。”布朗直言不諱,“觀察者組織內部已經分裂。保守派想銷燬所有樣本,激進派想繼續研究。而我……我認為這些樣本應該被妥善儲存、有限研究,用於人類的進化,而不是毀滅。”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
“因為你是探索者。”布朗的目光變得深邃,“李,你知道人類正在走向何方。氣候變化、資源枯竭、基因退化……我們需要突破,需要進化。祭司的方法錯了,但他的方向也許是對的。我們需要在瘋狂和保守之間,找到第三條路。”
布朗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李安然面前:“這是觀察者儲存的古老文獻,關於守望者的記載。西元前三千年的蘇美爾泥板、西元前十世紀的猶太神秘主義文獻、中世紀的鍊金術手稿……都提到了同一件事……週期性的文明重置。”
“你想說什麼?”李安然不由深深皺眉,“蘇美爾文明的發現……在我看來,有明顯的造假痕跡。”
“不管蘇美爾文明是不是造假,很多遺蹟表明,地球文明並不是第一次。”布朗的聲音壓低,“在人類歷史之前,還有其他文明達到了更高的科技水平,然後因為濫用科技而毀滅。祭司在尋找的神之瞳,可能不是神器,是上一個文明留下的遺物……嚴格來說應該是科技遺留。”
李安然脊背微微發涼,如果布朗說的是真的,那麼祭司的瘋狂實驗,可能不是在創造新東西,而是在重現某個被遺忘的恐怖。
布朗慢慢攪動著杯中的咖啡,銀勺碰觸瓷杯發出清脆的聲響。“你相信輪迴嗎,李?”他突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我是個務實的人,布朗,我只相信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有時候,看不見的東西更真實。”布朗放下勺子,“比如基因記憶,比如表觀遺傳。科學已經證明,創傷經歷會改變基因表達,並且可能傳遞給後代。那麼,更復雜的記憶呢?技能呢?甚至……人格的某些方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