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毛德皇后地,狂風捲著雪粒,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小刀,切割著天地間的一切。能見度時好時壞,鉛灰色的天空下,是無垠的、令人絕望的冰原。
那架經過特殊改裝的C-130大力神運輸機,像一個被凍僵的鋼鐵巨鳥,孤零零地停在臨時壓實的冰跑道上。它的機身上覆蓋著一層薄冰,引擎雖然已經關閉,但金屬部件在極端低溫下仍不時發出“嘎吱”的呻吟。
祭司穿著一身白色的極地防寒服,與其他隊員的裝備並無二致,但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彷彿與這片嚴酷環境融為一體的從容,讓他顯得格格不入。
他站在舷梯下,並未像其他人那樣立刻奔向不遠處的低矮建築躲避風寒,而是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這混合著冰雪顆粒、零下四十度的空氣。
這空氣,帶著一種熟悉的、屬於家的味道,一種絕對的寂靜、絕對的掌控,以及隱藏在冰層下的、澎湃的力量感。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導師那經過處理後失真的聲音:“很好,路上順利嗎?”
“有些小顛簸,西風帶比往年更活躍一些。但這不影響大局。”祭司回答道,目光投向遠處冰原上幾個看似自然形成、實則經過偽裝的隆起結構,“基地情況如何?”
“一切正常。利維坦的活性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提升了三個百分點,對催化劑的渴求訊號越來越清晰。你們帶回的東西,將是最後的鑰匙。”導師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抓緊時間,我們的視窗期不多了。李安然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他在南大西洋的動作越來越頻繁。”
“鯊魚?”祭司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在這片屬於神只的領域,他頂多算是一條不安分的沙丁魚。放心吧,導師,新柏林堅不可摧。就算他把整個馬島的特種部隊都搬來,也只能在冰原上留下幾具凍硬的屍體。”
“不要輕敵,祭司。”導師的語氣嚴肅起來,“他能從萬塔計劃的泥潭裡虎口奪食,能把我們在歐洲的網路攪得天翻地覆,足以證明他不是普通的對手。組織內部對於是否繼續執行規訓計劃,已經出現了分歧。有些人認為,付出的代價已經超出了潛在收益。”
“分歧?”祭司冷哼一聲,“那些躲在蘇黎世和倫敦金庫裡的老傢伙,早就被優渥的生活磨平了稜角。他們只懂得在金融棋盤上玩弄伎倆,卻忘記了我們真正的力量和使命。重置需要力量,而力量……就在這裡,在深海,在冰原之下。等到海神甦醒,世界在我們手中重塑時,他們自然會閉嘴。”
“也許吧……”導師不置可否,“但在此之前,確保極地曙光號萬無一失。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明白。我會親自監督解除安裝和注入流程。”祭司結束了通話,邁開步子,走向那個隱藏在冰崖下的、如同巨獸嘴巴般的入口。
厚重的、覆蓋著冰雪的合金大門在他靠近時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內部燈火通明、充滿未來感的通道,將南極的酷寒與死寂徹底隔絕在外。
南非開普敦,桌山腳下的陰影裡。
米哈伊爾站在一間可以俯瞰港口的安全屋窗前,看著遠處燈塔的光柱規律地掃過黑暗的海面。開普敦的夜晚涼爽宜人,他心中卻凝結著一層冰霜。
“訊號最後消失在這裡,布韋島西北約兩百海里的位置。”魯娜指著海圖上的一片區域,“那裡是咆哮西風帶的核心區域,風高浪急,常年被冰山和浮冰包圍,民用船隻極少靠近。而且,我們監測到的背景低頻電磁噪音在這裡最強,幾乎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干擾屏障。”
“天然的?”米哈伊爾轉過身,臉上帶著質疑,“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老闆的判斷是對的,方舟網路的入口,或者說一個重要節點,就在那片鬼海域下面。”
他走到戰術臺前,上面鋪開著布韋島附近的海圖和水文資料。“我們的人到齊了嗎?”
“到齊了。”回聲回答道,“鋒刃帶了六個人,都是最好的水下作戰專家,裝備了最新的深潛器和偵察裝置。多明戈的人也到了,負責岸基支援和應急突擊。另外,老闆透過肯特的關係,從美國國家海洋與大氣管理局(NOAA)弄到了一艘正在附近執行科考任務的破冰船麥克道爾號的臨時使用權,我們可以用它作為掩護和前進基地。”
“NOAA的船?”米哈伊爾挑了挑眉,“伯施和肯特這次倒是出了大力氣。”
“萬塔計劃的錢到位了,他們自然要表現出誠意。”魯娜淡淡地說,“而且,能有機會窺探命運織機的核心秘密,CIA本身也興趣濃厚。肯特提供了不少關於那片區域的衛星和聲納歷史資料。”
米哈伊爾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隊員:“這次任務的性質,大家都清楚了。我們不是去佔領,也不是去強攻。目標是偵察、確認,如果可能,獲取樣本或影像資料。對手的防衛力量未知,但絕對不容小覷。南極條約限制了軍事活動,但我們面對的不是國家行為體,所以……一切以任務完成為優先,必要時可以採取一切手段。”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鋒刃身上:“水下是你們的主場,但也是最危險的環境。一旦確認入口,不要貿然深入,佈設感測器和遠端偵察器是第一要務。”
“明白,頭兒。”鋒刃沉穩地點頭,“我們帶了梭魚潛航器和海星吸附式偵察球,足夠對大型結構進行初步掃描。”
“好。”米哈伊爾一拳砸在海圖上布韋島的位置,“準備出發,二十四小時後,搭乘麥克道爾號前往目標海域。讓我們去看看,那些藏在冰海下面的老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就在米哈伊爾緊鑼密鼓地準備南極探險時,倫敦克拉裡奇酒店的李安然,正面臨著一場來自家族內部的無聲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