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陷入漫長的沉默,只有壁爐裡的木柴在噼啪作響。
窗外的雪還在下,越來越大。克里姆林宮的圍牆在雪霧中若隱若現,那些金色的穹頂被雪覆蓋,顯得朦朧而遙遠。
“維克多。”瓦洛佳開口,聲音很輕,“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伊萬諾夫看著他,沒有說話。
“如果李安然真的是C國的人,那他為什麼要把馬島建成一個獨立的王國?如同他現在的資本體量,你覺得C國會放心他?不要忘記了,一個能威脅到國本的人,任何國家都會睡不著的。所以……所以他只能遠走海外,只能自立為王。將心比心,如果他在莫斯科,我會忍不住出手幹掉他的。”
伊萬諾夫的眉頭皺了起來:“先生,您太信任他了。”
“我不是信任他。”瓦洛佳搖搖頭,“我是信任事實。你看看這份檔案……”
他從辦公桌上拿起另一份檔案,遞給伊萬諾夫。
伊萬諾夫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那是對外情報局剛送來的一份報告,關於馬島在莫三比克的最新進展。
報告裡詳細描述了李琰如何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兵不血刃地瓦解了RENA的武裝力量,逼得德拉卡馬主動下山投降。
“這個年輕人,今年只有二十二歲。”瓦洛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賞,“他沒有用一槍一彈,只是用了一些……特別的手段,就把一個打了三十年仗的老游擊隊逼得走投無路。圍困、懸賞、離間、斷糧……最後親自進山,把德拉卡馬勸下山,讓他幫自己管理那些難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伊萬諾夫臉上:“維克多,你覺得這樣的人,是別人能控制的嗎?”
伊萬諾夫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先生,我承認李琰是個厲害角色。但這不能證明李安然是清白的。”
“我沒有說他是清白的。”瓦洛佳露出他標誌性的微笑,“我說的是……他是一股獨立的力量。他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他有他自己的利益,他自己的算盤,他自己的目標。這些利益,有時候跟C國一致,有時候跟俄羅斯一致,有時候甚至跟美國一致。”
他看著伊萬諾夫,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維克多,不同的人生經歷,不同的工作崗位,看待事情的角度就會有差異,最後也會引導決策的不同方向。你有自己的職責……”
伊萬諾夫的臉色微微變了,想說什麼,卻被瓦洛佳抬手製止。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瓦洛佳繼續說,“你有你的想法,有你的信念。這是你的權利。但你要明白一件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西方不會接受俄羅斯。不管我們怎麼學他們,怎麼靠近他們,在他們眼裡,我們永遠是異類,永遠是威脅。北方集團東擴的腳步停過嗎?沒有。他們在喬治亞搞顏色活動,在烏克蘭搞橙色活動,顧及到我們的感受嗎?沒有。只有四分五裂的俄羅斯,才是他們心目中理想的俄羅斯。一個只能接受他們盤剝的俄羅斯,才是他們想要的俄羅斯。”
瓦洛佳微微嘆息一聲,揉了一下鼻樑,有些身心俱疲地繼續,“小國需要在大國之間搞平衡,大國何嘗不是如此。我們需要歐洲的經濟輸入,同樣需要李安然和馬島的支援,也需要C國在國際舞臺上對西方的牽制。這個世界不能簡單以黑白看待,它是隨時隨地變化的,流動的。”
瓦洛佳繼續說,“C國確實有它的算盤,確實有它的利益。但它至少不會像西方那樣,想方設法要搞垮我們。它需要穩定的周邊環境,需要可靠的能源供應,需要暢通的貿易通道。這些,俄羅斯都能給。所以我們能合作,能共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受到了口腔裡的苦澀。
“維克多,我知道你是忠誠的。這二十年來,你為俄羅斯做了很多,我都看在眼裡。”
伊萬諾夫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站起身。“先生,我明白了,我馬上停止調查。”
瓦洛佳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維克多,我沒有讓你停止調查李安然和馬島,他過去是我們的朋友,現在還是。可……誰也不能保證將來依舊是。”
伊萬諾夫愣了一下,隨即領悟,“明白了。”
“還有……”瓦洛佳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聽說你收了美國人的一千萬美元?”
伊萬諾夫居然沒有絲毫慌張恐懼的神情,反而淡然回答,“是的,他們要我拿情報交換。美國人的錢,不拿白不拿,何況我兒子還在美國看病,需要不少費用。您是知道的,美國的醫療機構都是吸血鬼,錢少了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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