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援朝盯著李安然看了很久,彷彿要透過他的眼睛看穿他隱藏的秘密。
“安然同志,我信任你。”老人最終說,“但信任是有限度的。這件事,你必須定期向我彙報進展。如果涉及國家安全,必須第一時間報告。明白嗎?”
“明白。”李安然鄭重承諾。
離開發改委大樓時,已是中午。秋日的陽光有些刺眼,李安然戴上墨鏡,坐進等候的車裡。
“去協和醫院。”他對司機說。
路上,周杰彙報了最新情況:“華盛頓那邊,保爾森已經推動美聯儲釋出了擴大商業票據購買範圍的宣告。市場初步反應積極,道瓊斯期貨跌幅收窄到2.1%。分析師普遍認為這只是短期效應,關鍵還要看後續實質性措施。”
“C國這邊呢?”李安然問。
“各部位的工作組已經在組建,下午兩點開第一次協調會。另外,黃老先生的專家會診安排在下午三點,協和醫院呼吸科、心內科、中醫科的主任都會參加。”
李安然點點頭,看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京師的秋天,天空湛藍,銀杏開始泛黃,一切都是那麼寧靜美好。
協和醫院的高幹病房區安靜得近乎肅穆。
黃秋平住在一個套間裡,外間是客廳和陪護區,裡間是病房。李安然到達時,三位專家剛剛結束會診,正在外間低聲討論。
“黃老的情況比預想的複雜。”呼吸科主任是個五十多歲、氣質儒雅的教授,“CT顯示肺部有輕微的間質性改變,這在長期吸菸者中常見。問題是黃老已經戒菸十五年了,按理說不應該還在進展。”
心內科主任補充道:“心電圖和心臟彩超基本正常,排除心源性因素。血常規顯示輕度炎症反應,C反應蛋白和血沉都偏高。”
最後發言的是中醫科主任,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從脈象看,肺氣虛弱,腎陰不足,肝火偏旺。這是典型的長期勞心傷神、精氣耗損之象。我開個方子先調養兩週,關鍵還是要靜養,不能再勞神了。”
黃薇謝過各位專家,送他們離開。李安然走進裡間,黃秋平正半靠在床上看報紙,見他進來,放下報紙笑道:“來了?我沒事,就是點小毛病,他們太小題大做。”
“爸,這次您得聽大夫的。”李安然在床邊椅子坐下,“工作上的事暫時放一放,身體要緊。”
黃秋平擺擺手:“我的身體我知道。倒是你,今天上午的會開得怎麼樣?”
“基本達成了共識,下午開始細化方案。”李安然簡要彙報了情況,但沒有提與鍾援朝私下談話的內容。
黃秋平聽完,沉思片刻:“兩千五百億美元……這是建國以來最大規模的單筆對外金融操作。安然,你想過沒有,萬一出了差錯,你要承擔多大的責任?”
“想過。”李安然坦誠地說,“我更想過如果不出手,全球經濟崩潰的後果。爸,美國是敵人沒有錯,但是最好的結果是它慢慢衰退,而不是猝然倒下,否則引發的後果誰都無法承受,C國也概莫能外。”
老人點點頭,眼中露出讚許:“這個心態是對的。不過我要提醒你,國內的政治生態複雜,各部門有各部門的利益訴求。你要做好協調工作,不能簡單照搬國外的商業邏輯。”
李安然聞言不由輕笑起來,“爸,這種事放在美國多數要黃,我對C國官員有信心,不敢擔責的畢竟還是少數。”
黃秋平緩緩搖頭,卻並沒有說什麼,轉而看向女兒黃薇,可“小薇啊,春節時候讓李李翊回來一趟吧,你媽怪想他的。”
黃薇聞言迅速朝李安然臉上溜了一圈,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於是點頭答應,“行,回頭讓他給部隊申請個長假,讓他回來多陪陪你們。”
“陪我們是一回事,有個姑娘……”黃秋平頓覺失言,有些尷尬地看向李安然,“咳咳咳……是這麼一回事。你還記得郭將軍嗎?他孫女的年紀與李翊一般大,黃旭見過這個女孩,模樣很漂亮,所以想著……”
“郭將軍?”李安然腦子還沒有轉過來,隨即臉色微變,“不行,我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