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亙站在盧森堡公園的鐵柵欄門外，手裡捏著一杯從路邊攤買來的熱巧克力，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那些在晨光中慢跑和遛狗的人們。
他的外表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巴黎的留學生沒有區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牛仔褲的膝蓋處磨得發白，腳下的運動鞋也已經有了些許磨損。
但他的眼睛不一樣，那是一種持續運轉的掃描器，在看似隨意的移動中，將周圍每一張面孔、每一輛停駐的車輛、每一扇半掩的窗戶都納入審視的範圍。
自從兩天前見過那個自稱杜蘭德的老人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發現明確的跟蹤者。
韓小滿的人在暗處，伊萬諾夫的人也在暗處，幾內亞使館的人也在暗處，所有人都隱藏在巴黎這座巨大的石質森林裡，像深海中各自游弋的魚群，偶爾交錯，但誰也不先亮出牙齒。
這種僵持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人不安，因為它的不確定性更高，未知的變數更多。
他喝完最後一口熱巧克力，將紙杯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轉身朝第六大學的方向走去。
今天有一節關於機械原理的選修課，他原本可以不去的，但他還是決定保持正常的生活節奏。
教室裡的學生稀稀拉拉，二十幾個人散落在階梯座位上。
老教授正在黑板上畫著複雜的齒輪傳動圖，粉筆在黑板上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偶爾停下來用帶著濃重馬賽口音的法語解釋某個公式的推導過程。
李亙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筆記本上記著一些公式，可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窗外的街道上。
從他的視線角度可以看到校門口那個報刊亭、對面那家咖啡館的櫥窗、以及斜對面那棟灰白色公寓樓的入口。如果有人在觀察他，那他們一定在這幾個位置中的某一個。
他觀察了將近四十分鐘，沒有任何發現。要麼對方換了更隱蔽的方式，要麼對方暫時收手了，要麼對方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資訊，正在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
下課鈴響後，他收拾好書包，沿著樓梯往下走。走到一樓大廳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小心後方三點方向。
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刪除資訊後繼續往前走，步頻沒有任何變化。
穿過大廳的旋轉門，走到外面的石板路上，他的餘光掃到了身後大約四十米處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深藍色羽絨服的男人，正在路邊的郵筒前面假裝翻看一封信件。這個人的身形，與他兩天前在聖米歇爾噴泉附近見到的一個背影高度吻合。
李亙沒有加快腳步，而是拐進了左側一條通往大學圖書館的側巷。巷子不寬，兩側是古老的石牆，牆面上爬滿了枯藤，陽光被建築遮擋了大半，只在中間留出一條狹窄的光帶。
他走過大約三十米後，突然在一個凹陷的門廊處停下，側身閃了進去。
他貼著牆壁，屏住呼吸，從門廊邊緣微微探出半個頭朝後面窺視。那個深藍色羽絨服的身影出現在巷口，腳步明顯比之前快了一些，正在快速掃視前方。
李亙從口袋裡的摺疊刀已經彈開，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中反射出一線冷光，然後他就聽到了另一組腳步聲從巷子另一端傳來。
他的目光朝前方掃去，巷子另一端，兩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男人正迎面走來，步幅均勻，目光鎖定在他的方向。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這狹窄的石巷成了天然的陷阱。
李亙沒有猶豫，立刻轉身朝來路的方向加速奔跑，迎面撞上那個深藍色羽絨服的男人。
對方顯然沒料到他突然回頭，下意識往旁邊躲閃，李亙的左肩已經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同時右手握著的摺疊刀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精準地切斷了對方腰間的揹包帶。
深藍色羽絨服的男人被撞得踉蹌了兩步，揹包從腰間脫落掉在地上。
李亙沒有任何停頓，而是繼續朝著巷口的方向衝刺，耳邊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含混的咒罵，但他已經衝出了巷口，陽光重新籠罩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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