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沒吃午飯,有點低血糖。李亙把羊角麵包放在茶几上,脫下外套掛好,你在寫什麼?
國際關係史的期末論文,關於冷戰時期法國對非洲政策的變化。蘭德里亞合上電腦,伸了一個懶腰,手肘的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嚓聲,教授要求至少八千字,我才寫了不到一半,頭都快炸開了。
李亙在她身邊坐下,拿起一個羊角麵包掰開,卻沒有往嘴裡送。他的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巷子裡的那一幕。那個深藍色羽絨服的人被撞倒時,他看到了對方腰側有一道硬物的輪廓,形狀和尺寸很像是一把槍。如果那是槍,那這些人的意圖就不只是跟蹤和監視那麼簡單了。
李亙?蘭德里亞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你在想什麼?從進來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
他咬了咬牙,最終決定告訴她一部分實情。今天被人跟蹤了。
蘭德里亞臉上的血色褪了。又是那些人?
可能是。他把羊角麵包放回紙袋,不過已經甩掉了。這幾天你出門也要小心一些,儘量走人多的地方,不要單獨去偏僻的地方。
我們報警吧。蘭德里亞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法國警察應該能處理這種事。
現在報警沒有用。李亙搖了搖頭,聲音平靜,我們沒有明確的證據,對方也沒有實質性的行動。警察來了也只能做個記錄,反而打草驚蛇。
蘭德里亞沉默了一會兒,在消化這個資訊。李亙,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李亙看著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帶著關切和擔憂。
他猶豫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我現在也還不確定整件事的全貌,等我知道了,一定會告訴你。
入夜後,李亙等蘭德里亞睡著了,再一次輕手輕腳地起身。他走到客廳的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細縫,朝樓下的街道看去。路燈昏黃,街道空曠,只有一隻流浪貓在垃圾桶旁邊翻找食物。他拉好窗簾,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啟手機,調出杜蘭德給他的那部舊手機裡的通訊記錄。
他沒有撥打任何一個號碼,而是打開了筆記型電腦,連線上手機,調出手機的設定選單,檢視它的軟體版本和系統資訊。
這部手機看起來像是一臺普通的諾基亞功能機,但他在系統深處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一個不起眼的隱藏資料夾,裡面存放著一個大約兩兆大小的加密程式。
李亙是個在所有人眼裡的學渣,從小學習成績在兄弟姊妹的耀眼光環下,凸現他的愚鈍,也讓母親古夢和姐姐李錦丟盡了臉面。也許唯一能襯托出他還有藥可救的,便是隻有肌肉沒有大腦,註定只能幹體力活的義子李金,還有整天跟狐猴小乖混跡的阿娜特了。
只有阿列克謝和尼古拉在偶然的機會里,發現了他的金光閃閃。
是的,他是一個只是以自我興趣為導向的天才,他對學校課程毫無興趣,而是自學了計算機所有課程,乃至讓曾經的駭客尖峰阿列克謝,也刮目相看,以至於吵著要將其納入麾下。
馬島科技大統領尼古拉的讚揚來自李亙天馬行空的空間想象。馬島航空科技之所以能躋身世界前列,有一小半的成績來自於只有十六歲的李亙一句話,將上百套獨立計算機整合為少數通用處理模組,讓馬島航空飛行器大幅度減重,而且計算速度以及維修便利性超過了全世界所有同行,成為馬島航空科技獨有的高科技手段。
杜蘭德給李亙的是一部可以被遠端監控的手機,這本身並不意外。一個自稱替人收尾的中間人,不可能把百分之百的信任交到一個初次見面的年輕人手中。問題是,這部手機被誰監控?杜蘭德本人,還是杜蘭德背後的那個佐伊?
他沒有刪除這個程式,而是繼續探索它的底層結構。經過將近一個小時的逆向推敲,他確認這個程式的訊號發射端只有一個IP地址,位置在法國南部的一個城市。
他沒有貿然去追蹤這個IP的詳細位置,因為一旦他觸發了什麼警報機制,對方就會知道他已經發現了這個秘密。
他把手機重新設定好,放回外套內袋,然後回到床上躺下。
馬島李家後宅的情報中心裡,阿列克謝重重敲下,螢幕上資料流瀑布一般的流下,綠光罩在他興奮的臉上,“搞定。整個巴黎一共有五萬二千八百九十二臺攝像頭,除了壞掉的三百一十四臺,其他的都被我們控制了。”
他言語之中的得意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共鳴,李安然和安娜的神色都很凝重,盯著螢幕上一個個跳出的巴黎街頭室內的畫面,默不作聲。
“老闆,莫奈帶人已經到達了巴黎,正在往李亙的住處進發,估計一個小時後就能跟我們的人匯合了。”身後傳來馬斯克的彙報聲。
李安然聞言微微頷首,吊著的心終於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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