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靠在變電站北側那道被炸塌了一半的混凝土牆後面,左手按著右肋。
剛才那輪炮擊的衝擊波把他掀飛了三米,撞在一截斷裂的鋼筋上,肋骨的鈍痛隨著每一次呼吸蔓延到整片胸腔。
血從額角流下來,沿著顴骨滴到下巴,在滿是灰塵的面孔上刻出一道暗紅色的溝壑。
“還有多少彈藥?”他朝謝爾蓋的方向喊。
謝爾蓋從一堆被炸碎的沙袋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每人還剩一個半彈匣,火箭筒還有兩具,燃燒瓶……大概十幾個。”
“他們上來了。”一個年輕民兵的聲音在廢墟中響起,顫抖著的聲音裡,聽到的卻是決死的堅定。
維克多從斷牆後面站起身,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起來,也許是因為坐著等死比站著戰死更讓他難以忍受。
風從北面吹來,裹著鋼鐵燃燒的氣味和大地被反覆翻耕後的土腥氣,灌入他的肺腑。
第一批步兵從硝煙中衝出來時,民兵們開火了。子彈在黑暗中交織成網,曳光彈像金色的蜂群在夜空中穿梭。
維克多的步槍打光了最後一發子彈,於是他將槍倒過來掄向一個撲來計程車兵,槍托砸碎了對方的顴骨,那人倒下時抓著他的衣領,在沙土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維克多的手指扣進對方的眼眶,用力將他推開,爬起來時,發現自己的右手掌被碎裂的顴骨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維克多……”謝爾蓋的聲音從十幾米外傳來,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戰慄。
維克多抬起頭,看到謝爾蓋正靠在半截斷牆上,胸口有一塊暗色的血跡正在快速擴大,沿著牆體流下來,在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蜿蜒成一道粗重的紅色線條。
謝爾蓋的手中還握著一把匕首,刀刃上沾著粘稠的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敵人的。
維克多翻過斷牆,朝著謝爾蓋的方向爬過去。
謝爾蓋嘴角浮起一個艱難的笑容。“我沒事……”話沒說完,一陣新的炮擊聲掩蓋了所有的聲音,炮彈在變電站的南側炸開,將那段本就搖搖欲墜的圍牆徹底掀翻。
爆炸的氣浪將維克多再次掀飛,他落在碎石堆上,後背撞在一根扭曲的鋼筋上,疼得眼前一黑。
當他重新看清周圍時,謝爾蓋已經不見了,他剛才靠在牆根的位置上,只剩下一片被衝擊波抹平了的碎石和瓦礫,還有那道已經中斷了的暗紅色,以及……
“謝爾蓋……謝爾蓋……”維克多嘶吼著,聲音在硝煙中碎裂成毫無意義的音符。
一輛B-2越過圍牆的廢墟,鋼鐵履帶碾過沙袋和屍體,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維克多踉蹌著站起,彎腰在廢墟中摸索到一具尚未發射的火箭筒。
扛上肩頭,瞄準了那輛正在碾壓陣地的B-2,在扣動扳機的前一刻,他聽到了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呼嘯。
“咻……”
他本能地側身,一枚RPG火箭彈從他身邊飛過,準確地命中了那輛B-2的側面。
爆炸將車體從內部撐裂,火焰從炮塔與車體的縫隙中噴湧而出。
維克多轉頭看去,在變電站南側的一處廢墟後面,幽靈正蹲在那裡,臉上全是血和灰塵,右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著,左手舉著一具打空的RPG發射筒。
“你來得可真是時候。”維克多從地上爬起來。
幽靈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北側還在推進的政府軍坦克群。“城裡已經守不住了,西線全線崩潰,東線退到了工業區,北線……”他頓了一下,“北線只剩下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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