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棟被炸塌了一半的居民樓前停下，那棟樓的三層以上已經完全消失了，剩下的一樓和二樓像一具被砍去頭顱的軀體，斷牆上裸露的鋼筋扭曲成各種不規則的形狀。
他鑽進臨街的一扇半塌的窗戶前，從這個角度，他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幾輛裝甲車的部署狀態，以及周圍步兵的活動情況。
從裝甲車的朝向和士兵的站位來看，他們的目標應該是市政廳以南的工業區。如果工業區失守，城市的南部防線就會徹底崩潰，剩下的民兵將被壓縮到市中心半徑約兩公里的範圍內。
他記下了裝甲車的數量和步兵的部署位置，然後從居民樓的後牆翻出，沿著一條被遺棄的排水溝向工業區方向迂迴。
排水溝的底部積著一層散發著惡臭的黑泥，兩側的牆壁上覆蓋著青苔和黴菌。彎著腰在裡面走了大約四十分鐘，才從靠近工業區邊緣的一處檢查井出口爬出。
工業區的景象與城市中心完全不同，這裡沒有密集的居民樓和窄巷，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大型廠房和倉庫，外牆大多被炮火燻黑，屋頂上覆蓋著被爆炸掀翻的石棉瓦。
維克多在一家廢棄的機械廠車間裡找到了奧莉加。她正蹲在二樓車間的一扇破窗前，身邊的混凝土地板上擺著幾個打空的彈殼和一塊用來防止灰塵揚起的布墊。
來了多少人？奧莉加頭也不回地問。
大約兩百，三輛裝甲車，正在向東南方向推進。維克多在她身邊蹲下，從車間破窗向外看去。
遠處，裝甲車正在呈扇形展開，步兵以散兵線跟在後面，正在緩慢地搜尋前進。
他們很快就會到達工業區邊緣，維克多說，根據剛才觀察到的方向，他們應該會從北側進入。奧莉加，我需要你在這裡佈置三個射擊點，不要集中在一起。打掉他們的軍官之後，他們的攻擊節奏會出現混亂。
奧莉加點了點頭，從地上撿起一個打空的彈殼，在手指間轉了轉。那個通訊兵呢？
娜塔莎正在修電臺，如果順利的話，今晚之前就能恢復通訊。
奧莉加沒有再問，重新將眼睛湊到瞄準鏡上。
維克多在車間裡待了一會兒，確認其他幾個狙擊手也已經就位，然後沿著一條連線廠房之間的有頂走廊向南移動，到達了工業區南端的一處倉庫。
倉庫裡堆著成袋的化肥和幾臺被遺棄的農用機械，空氣中瀰漫著氨水的刺鼻氣味。
維克多在化肥袋之間穿行，在一堆被油布覆蓋的貨物前停下，掀開油布的一角，露出了下面的東西。三箱7.62毫米步槍彈、兩箱RPG-7火箭彈、以及一臺還沒拆封的行動式迫擊炮。
這批物資是幽靈在死前透過頓涅茨克方向的渠道運進城的。它們的出現，意味著斯拉維揚斯克的抵抗不是孤立的。
維克多重新將油布蓋好，走出倉庫，沿著工業區邊緣的一條土路返回城市中心。
當他回到市政廳附近時，天色已經開始向黃昏過渡。
地下室裡，娜塔莎正蹲在那臺已經重新組裝好的電臺前，戴著耳機，在一張紙上快速記錄著什麼。看到維克多下來，她摘下耳機，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混合著疲憊和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克拉馬托爾斯克方向有人……她穩了穩情緒，他們收到了我們的訊號。那邊大約有七百人，裝備比我們好一些，還有一些從頓涅茨克方向送來的補給。他們說，如果我們需要支援，他們可以派出兩個小隊穿過政府軍的封鎖線進入城區。
維克多在娜塔莎面前蹲下，他們能提供什麼樣的支援？
彈藥和醫療物資為主。他們還有一個爆破小組，說是在煤礦裡幹過，懂得怎麼用炸藥。
維克多沉默了片刻，在心裡快速衡量著這個資訊的戰略價值。
克拉馬托爾斯克與斯拉維揚斯克相鄰，兩座城市之間的直線距離只有大約二十公里。如果克拉馬托爾斯克的抵抗力量能夠與斯拉維揚斯克形成協同，政府軍就不得不在這兩座城市之間分散兵力。
回覆他們，維克多說，我們急需彈藥和醫療物資，特別是止血帶和抗生素。如果他們能夠把物資送到城市東南角的那座廢棄磚廠，我們的人會去接應。
娜塔莎重新戴上耳機，手指在電鍵上快速敲擊。滴答聲在地下室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脆，像一群正在被馴化的野蜂在金屬的巢穴中振動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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