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特維·伊萬諾維奇教授終於在那份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僅僅跟家人說了這件事,於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家人的興奮和熱情。老妻甚至打破了十多年的隔閡,在他的臉頰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他知道,這一吻是為了他不再固執,更是為了孩子們逃離這個地獄的慶祝。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時,基輔的天空被一層厚重的鉛灰色雲層覆蓋著,一場大雨正在醞釀。
他在街邊站了片刻,感受著即將到來的雨水帶來的那種潮溼而沉重的氣息,然後從口袋裡取出那臺新買的小手機,撥出了名片上的號碼。
我接受了你們的邀請。他的聲音平靜,我的家人會在月底之前完成移民手續。如果你們能提供合同中承諾的全套實驗室裝置,我願意將我在基輔國立大學的所有研究資料和專利技術一併帶到馬島。
電話那頭傳來奧爾加的聲音,教授,歡迎您加入。裝置會在您到達馬島之前全部到位,包括充裕的資金和助手。
馬特維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重新塞進口袋。
雨水開始落下,在街道上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斑點,然後逐漸連成一片連綿的雨幕。他在雨中站了一會兒,雨水淋溼了他的頭髮和肩膀,順著他的面頰滑落。
他沒有找地方躲雨,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在雨中匆匆行走的人們。他知道,自己很快就會離開這座城市了,而這座城市也正在離開它的過去,走向一個無法預測的未來。
通往斯拉維揚斯克的公路上,一支由五輛白色越野車和六輛重型卡車組成的車隊揚起了漫天的塵土。
每輛車的引擎蓋和車廂上,都用藍漆噴塗著醒目的紅十字標誌,旁邊用英文和俄文寫著“國際人道主義救援”。車身側面掛著美國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車隊在磚廠外圍的土路上停下,頭車上下來一個體型肥胖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領口敞著,粗壯的脖頸上掛著一條手指粗的金鍊子,太陽一照,明晃晃的。
維克多放下望遠鏡,從二樓走到磚廠那扇歪斜的鐵門前時,肥胖男人已經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穿著普通T恤,腰背挺直的男人。
“維克多?”阿廖沙伸出手。
“是。”維克多握了一下,感覺到那掌心的硬繭,“你們帶了多少東西?”
阿廖沙吹了一聲口哨,帶著維克多走到卡車後面,掀開了遮擋的帆布。陽光射入,照亮了裡面碼放整齊的綠色金屬箱。箱體側面用俄語印著一行字:7.62×39毫米,3型。
他拍了拍箱子,發出沉悶的金屬聲。“兩百箱子彈,兩百五十具RPG-18和RPG-26,配套彈頭五百枚。八十枚反坦克地雷,一千枚手雷。還有六十箱急救包和抗生素,血包和手術包各三十套。”他頓了頓,“差點忘記,還有五十具‘短號’反坦克導彈系統,帶熱成像瞄準具的。二十挺PK機槍,五支SVD-S狙擊步槍,帶紅外夜視鏡。剩下的都是一些食物,你可以拿走一部分,餘下的我還要給這裡的百姓分一下。”
說完聳聳肩,自嘲一笑,“總要做做樣子的。”
維克多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伸手撫過那些冰冷的金屬箱蓋,“你們是怎麼過來的?”
“就這麼明晃晃的過來的。”阿廖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檢查站的政府軍看到是美國慈善機構的車隊,壓根沒有膽子檢查。當然了,每次我都是要給一些辛苦費的。”
維克多聞言,心情頓時有些不好了。一個主權國家的軍隊,居然對美國人如此畏懼……這樣的政府、軍隊,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磚廠的主廠房內,民兵們將那些嶄新的武器被搬進來,有人發出了低低的歡呼聲,被旁邊的人立刻按了下去。
維克多走到廠房角落一個堆滿碎磚的陰影處,接過阿廖沙遞來的香菸,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卻沒有點燃。
“怎麼不抽?”阿廖沙點好煙,才發現維克多將香菸夾在了耳朵上。
“我不會……這根菸帶回去給戰友。”維克多笑笑回答。
阿廖沙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我車裡還有兩條,一會都送你。對了,老闆讓我問你,還有什麼需求,他會盡量滿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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