剋制本身就是表態?穆罕默德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沉默了片刻。你需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透過你父親的渠道給白房子傳遞一個訊息,就說馬島對C國海軍強行徵用我方艦艇一事表示強烈不滿,已經透過外交渠道提出抗議,並正在考慮採取進一步措施來保護馬島的權益。同時也願意為緩和局勢做出努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穆罕默德忽然輕笑起來。你是想讓他們覺得馬島正在與C國離心離德?
不完全是。李安然將窗簾合攏,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我想讓他們覺得馬島是一個可以爭取的中間力量,既不完全倒向C國,也不完全倒向美國。一個在中美之間搖擺不定的馬島,比一個完全倒向任何一方的馬島對美國更有價值。因為前者意味著他們可以透過外交手段來影響馬島的立場,而後者意味著他們多了一個需要正面面對的對手。
你是在給自己製造籌碼。
也可以這麼說。
電話那頭傳來穆罕默德的心領神會,先生,你總是把簡單的事情變得複雜,又把複雜的事情變得簡單。
李安然也笑了,笑意中沒有任何溫度,穆罕默德,如果我不把簡單的事情變複雜,我就沒有談判的餘地。如果我不把複雜的事情變簡單,我就找不到行動的支點。
我會讓父親那邊的渠道去運作。穆罕默德說,不過你要知道,華盛頓那邊的官僚機構現在正處在一種高度情緒化的狀態中,他們的決策在很大程度上被輿論和黨派壓力所驅動,不是所有的理性資訊都能在當前的環境下被充分吸收。
我知道。李安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我讓古夢同時在福克斯那邊放出訊息,說馬島正在考慮減少對美國農產品和能源的進口依賴,轉而尋求其他供應來源。這個訊息不需要說得太具體,只需要讓農業部和中西部那幾個農業州的參議員們開始緊張就夠了。當他們的選民開始打電話到辦公室抱怨大豆價格下跌的時候,參議員們就會主動去找國家安全委員會說情的。
打完電話,李安然感覺到一種心累的疲憊湧上心頭。
沙阿和海合會的石油,是美元錨定的基石,也是美國人挑撥中東,與伊朗對立,從而緩解以色列壓力的核心。同樣一句話,沙阿國王說出去的份量是不一樣的。
書房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李安然抬眼看到安娜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部平板電腦。
黃薇剛才發來了一條加密訊息,南湖那邊的局勢有了新的變化。
什麼變化?
美軍里根號航母戰鬥群今天下午調整了部署位置,從菲律賓以東海域向西移動了大約一百五十海里,目前正在黃巖島以東約二百海里處。斯坦尼斯號航母戰鬥群也在同一時間改變了航向,正在從夏威夷方向向南水海域高速返航。
李安然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斯坦尼斯號……它不是在返回珍珠港的途中嗎?
它改變了航線。根據衛星影像分析,斯坦尼斯號正在以大約二十節的航速向西南方向航行,預計將在五到六天內重新進入南水海域。加上已經在南水活動的里根號,在南水形成雙航母戰鬥群的部署態勢。
C國方面怎麼應對?
廣東號航母戰鬥群已經從三亞啟航,正在向永暑礁方向移動。此外,C國空軍也出動了多架轟-6K轟炸機,攜帶鷹擊-12反艦導彈在南海進行了戰備巡航。轟-6K的巡航路線經過了美軍航母戰鬥群的警戒圈外圍,雖然沒有進入對方的防空識別區,但鷹擊-12的射程足以覆蓋美軍航母的位置。
李安然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推演著雙方的兵力和部署態勢。
C國海軍的艦艇數量雖然多於美軍,但在航母數量、艦載機數量和遠洋作戰能力方面仍然處於劣勢。如果美軍真的決定在仲裁案公佈後採取某種激進行動,C國海軍將面臨一場艱苦的防禦戰。
“我覺得這只是美國人的極限施壓,他們沒有膽子,也沒有做好準備與C國進行一場自身也會損失慘重,甚至會引發全球核戰的一場海戰。”李安然嘴裡做出分析,實際上也是在安慰自己。
“C國表明了堅決的態度,應該是做了損失一半主力艦的代價,也要在這場衝突中將美國人的囂張氣焰打下去。這一點我們知道,美國人心裡也很清楚。”
安娜緊緊抿了一下嘴唇,遲疑問:“你的判斷是不會打起來?”
“當年為了對付實力懸殊的伊拉克,美軍出動了六個航母戰鬥群,上千架飛機,四十萬地面部隊。C國的實力要比當年的伊拉克強無數倍,七十年前美軍在半島戰爭中留下的陰影還未散去,所以他們不會輕易發動戰爭的。現在唯一的變數……就是怕士兵手抖,不小心發射一顆導彈,那……”李安然苦笑起來,“那將是世界末日。”
“應該不會吧。上帝,美國人太狂妄了,千里迢迢跑去人家海域耀武揚威……只是,我有點奇怪。”安娜整理了一下思路,“以往遇到這種事情,C國不是一直忍讓為主嗎?為何這次態度如此堅決?”
李安然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目光轉移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嘴裡喃喃自語,“沒什麼不好理解的,因為……因為兔子尾巴太大,已經藏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