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思索,陸玄一便將五帝錢重新放回自己胸口,銅錢邊緣生出的獠牙啃噬著他跳動的血管,每咬一口便吸出半碗腥臭符水——那水裡浮動的不是血絲,而是縮成蝌蚪狀的《往生咒》殘文。
"門後究竟藏著什麼?"陸玄一強忍眩暈,死死盯著旋渦中若隱若現的青銅門。
忽然陰風驟起,濃霧中浮現出一支詭異的送親隊伍。
十八具青面獠牙的厲鬼踏著整齊步伐,肩扛一頂由人骨拼接而成的花轎——森白指骨為流蘇,顱骨作轎頂,肋骨交織成轎簾,每走一步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送親隊伍綿延十里,猩紅嫁妝在幽冥霧靄中蜿蜒如血河。前排樂師們吹奏著扭曲變調的喜樂,嗩吶聲裡夾雜著似哭似笑的嗚咽。
隨後是提著慘白燈籠的僕從,燭火竟是幽綠色的,映得他們紙紮般的臉龐忽明忽暗。
當那頂白骨轎子經過時,陸玄一突然心臟絞痛——轎中端坐著的新娘正貪婪吮吸著他傷口滴落的鮮血。
嫁衣下襬浸透暗紅,金線刺繡的鸞鳳在血泊中詭異地扭動著。
他猛然醒悟:這冥婚隊伍在借他的陽血為引,只待陰氣與陽氣達到微妙平衡,便可撕裂陰陽界限。
"咔嚓"一聲,青銅門裂開蛛網般的細紋。新娘染著丹蔻的玉指突然掀起蓋頭一角,陸玄一隻瞥見半張蒼白的臉——胭脂畫就的櫻桃小口突然裂到耳根,露出滿口細密的尖牙。
"別看!"他本能地閉眼扭頭,卻已感到眼眶傳來蝕骨劇痛。溫熱血淚順著臉頰滾落,尚未落地就被某種無形之物凌空舔舐乾淨。
忽然,一陣清脆的“叮鈴鈴”聲響起,像是風鈴搖曳,卻又帶著某種詭譎的韻律。
陸玄一猛然抬頭,瞳孔驟縮——鐘樓的穹頂上,不知何時竟掛滿了猩紅的血幡!
他定睛細看,寒意瞬間爬滿脊背——那些垂落的根本不是布條,而是一根根溼漉漉的臍帶,末端懸著乾癟的人頭,隨著陰冷的江風輕輕搖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竟詭異地合著某種送嫁調的節拍。
更駭人的是——每一顆人頭的天靈蓋都被掀開,顱腔內擺放著微型銅鐘,而此刻,鍾里正爬出一個殘破如布娃娃般拼湊的嬰兒。
那嬰兒渾身青紫,皮膚上佈滿針腳般的縫合痕跡,它一邊往外爬,一邊朝陸玄一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像是在急切地訴說著什麼。
“不對勁!” 陸玄一心中警鈴大作,可還未等他反應,胸口驟然傳來一陣滾燙的灼燒感!
他低頭一看,頓時毛骨悚然——先前被五帝錢啃噬的血肉模糊的傷口,竟蠕動著翻出鮮紅的皮肉,浮現出一個猙獰的“聘”字!
那字跡由無數細小的銅齒輪拼湊而成,每一個鋸齒上都掛著半凝固的血珠,彷彿某種活物般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糟了!”
還未等他動作,整座銅鐘驟然扭曲變形,鐘身如厲鬼般張開血盆大口,朝他狠狠抓來!
陸玄一咬牙,身形瞬間化作一縷清風疾退,可下一秒——
“啪!”
他低頭一看,自己竟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猩紅如血的喜服,胸前還扎著一朵刺目的大紅花!
“原來如此……” 他心頭劇震,終於明白——
當第十三聲鐘響鑽入他天靈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成了這場冥婚的……新郎!
他發狠地撕扯喜服,可剛一用力,全身便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彷彿那衣服早已和他的皮肉融為一體,每一次拉扯,都像是在活剝自己的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