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黃浦江面浮起九百九十九盞頭骨燈。
每盞燈的天靈蓋裡都塞著半截紅燭,燭芯竟是泡過屍油的嬰兒手指。
那些手指的指甲縫裡嵌著米粒大的銅鐘零件,隨燭火燃燒發出"咔嗒咔嗒"的走時聲。
鐘樓之下,一條猩紅長毯自地面蜿蜒而上,直抵頂樓,宛如一條淌血的巨舌。
陸玄一踏上紅毯的瞬間,腳下突然傳來“咔嚓”的碎裂聲——那根本不是綢緞,而是成千上萬片鮮紅指甲拼湊而成的詭路!
“嘩啦!”
突然間,無數只塗著鮮豔蔻丹的鬼爪如閃電般從毯子底下猛然伸出!這些鬼爪指甲尖銳如刀,閃爍著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地刺向他的腳踝!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當這些鬼爪刺破他的皮膚時,傷口裡並沒有湧出鮮血,而是冒出了一股黏稠的、散發著線香味的青銅發條!
這些發條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像活蛇一樣從他的皮肉中鑽出來,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迅速而有力地擰緊了他的筋骨!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的迎親鼓樂聲越來越近,那震耳欲聾的嗩吶尖嘯聲,猶如一把生鏽的鈍刀,正一下一下地鋸著他的耳膜,讓他痛苦不堪!
“轟——!”
青銅門終於洞開。
門後,十八具抬棺鬼森然轉身——它們的脖頸上空蕩蕩的,根本沒有頭顱!陸玄一瞳孔驟縮,原來此前隔門所見的“頭顱”,竟是長在脖頸斷面上的西洋懷錶!
錶盤玻璃下,一張張縮小的人臉正瘋狂掙扎——那是過去七日失蹤的巡警與更夫!他們的嘴唇以三倍速開合,無聲地重複著某種古老咒文,每念一遍,懷錶的齒輪就轉得更快一分。
“新郎……接親了……”
鬼新娘的聲音從所有懷錶裡同時響起,層層疊疊,如同百人同誦。
她端坐在一頂由三百顆頭骨拼成的轎輦上,嫁衣下襬綴滿銅鈴,每走一步,鈴舌便“叮噹”亂顫——那哪裡是鈴舌?分明是一顆顆仍在轉動的眼球!
陰風忽起,紅蓋頭被掀起一角——
陸玄一終於看清,她的脖頸處佈滿蜈蚣般的縫合線,而那條看似濃密的麻花辮……
根本不是頭髮!
那是民國沉船的鏽蝕錨鏈,每一節鐵環都死死咬著一顆溺死新娘的頭顱,九張青白的臉孔在水中泡得浮腫,此刻正齊刷刷地朝他咧嘴一笑!
“必須立刻除掉她!”陸玄一渾身發冷。
這厲鬼每多存在一刻,兇性便暴漲一分,再拖下去……
他恐怕真要成為這場冥婚的陪葬品!
"嗤——!"
陸玄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五帝錢上。靈火轟然暴漲,銅錢在掌心熔作赤紅汁液,他並指為筆,以銅為墨,在虛空中刻出一道鎮煞符籙!








